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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奸犯的自白

2011年4月6日 17点热度 0人点赞 0条评论

  (一)夜半美人
  我是一个生活挺有规律的人,可如今居然养成了在晚上十点多到十二点多之间散步的习惯。没有办法,为了我的爱人小夜。

  认识小夜是上个月的七号。那天我们公司的一个大项目圆满完成,每人发了一笔奖金,头儿还带着我们下馆子,然后去歌厅,真是吃喝玩儿乐。热闹到十一点,生活有点儿规律感的人要回去了,剩下三分之一还要玩儿下去。我和同事们一起出来,他们都叫出租车,我离家近,散步回去。等我走出挺远了,回头看一眼,还有同事没坐上车,我们这拨儿人可不少呢。

  今天玩儿得有点儿兴奋了,我不太爱唱歌,可也被哄着唱了两首卡啦ok,结果被哄得更厉害,和一个女同事又合唱了两首。现在一个人走在街上,忽然觉得孤独起来。和女朋友已经吹了好长时间,我还没有找下一个。二十八,我这岁数的男人,差不多都抱上孩子了。

  有时候也会想,找一个看得过去的结婚吧,比如和我一块儿唱歌的女同事,虽说不是大美人儿,可也蛮清秀的,身材也好,尤其是人很单纯,在学校为了努力学习,连男朋友也不找。现在的女大学生谁没男朋友,好多都睡到一块儿了。她肯定会是个好老婆。

  胡思乱想了一通,我摇摇头,笑笑:算了,吃顿饭可以勉强,结婚绝不能勉强。其它的条件可以不讲,但有一个绝不能凑合:要娶来当老婆的女孩儿,一定要有让你心动的感觉。自从女朋友以后,没人让我有这种感觉。
  她已经嫁人了。
  不要再乱想了。我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走。回家,睡觉!工作象牛,睡觉象猪。
  前面有个女人在走,看背影是个年轻的,披肩长发,穿件薄黑大衣,身材美极了。长夜,长街,一个孤独的男人看着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一种不大不小的刺激。我本想大步超过她,及早赶回家睡觉,不再想那些男女情牵心挂肚的事,可该死的眼睛遇到这么一顿美餐,死活不肯放过,强行命令双脚慢走,我也没办法了,只好在女子身后跟着。
  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十多步,女子忽然一转身,横过身边的马路。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那是一辆出租车,车上拉着四个我的同事。
  司机探头出来大骂:“找死啊,鸡!”
  那女人毫无反应,头也不回地走,象没听见一样。
  同事向我招手,我笑着招手回应,车开走了。
  那女人还在不太远的地方,我想着要不要过马路。顺着这条路不管是路左路右我都可以到家,可再跟下去未免太不合适了。
  人的眼睛有时候很厉害,刚才命令了脚,现在又命令了大脑。我过马路,迈大步。
  我这是怎么了?也许是寂寞得太久?
  一个年轻女人,在这么晚的时候,独自走在街上,也许真象司机说的,是个“鸡”,可我不在乎了,我绝不会去嫖妓,可多看她两眼总可以吧?
  前面是一条横的大马路,人行横道就在不远的地方,可那女人丝毫不看车辆,就那么直直地走。我吓了一大跳,什么也来不及想,快步去追她。现在过夜生活的人越来越多,所以这钟点儿路上的车还是不少,而且因为行人少,车速往往很快,那女人这种走法简直有点儿找死。
  我在路边抓住了她,她已经到了离路边两米的地方,汽车贴着她身边开过。我有些粗暴地把她扯回来:“小姐,你怎么啦,这么走会被撞着!”
  她回头。
  我已经预料到她很美,可亲眼见到还是看呆了。她那种美就象……就象蓝天配上白云,就象春风配上杨柳,就象星星配上月亮。
  她好象对我的话没什么反应,一双眼睛非常漂亮,可显得那样茫然,何止茫然,简直是空洞,就象一个美极了的花瓶没有插花。
  噢,她是盲人吧,这么想着,我抬手在她眼前晃,可想法立刻被否定了:她抬手一摚,把我手打开,好象我的手势让她很烦。看不出她一个娇娇嫩嫩的人儿居然挺有劲儿,我胳膊被摚得直疼。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要走,还是连路上的车都不看。我急忙又抓住她肩膀:“小姐,你到底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
  她扭动身子想摆脱,可我抓得挺紧,她“嗯”了一声,就象睡着的人被人摇晃肩膀,然后猛转过身,一掌推在我胸口。这一下之猛,让我仰天摔了出去,屁股撞得生疼。
  我愤怒了,爬起身恶狠狠地问:“你干什么?!”
  她不理我,转身过马路。
  我心里骂着你去死吧,嘴里骂着“有病。”可还是忍不住替她担心,看她。
  路有三车道宽,第一车道没车,她顺利过去了,可第二车道正有一辆车快速开来,即使她用百米冠军的速度跑也会被撞到,可她还在停也不停地走,我看得快疯了,忍不住大喊:“你!”正在这时,她突然停住了,那汽车贴着她身子开了过去。
  原来她会避让车辆!
  那辆汽车猛地急刹车,司机大概吓坏了。可以理解,遇上这种过马路的,有心脏病的会被吓死,没有的会吓出心脏病。
  那女人却已经走上第三条车道,还是不看驶来车辆,可我已经不太担心了,果然,一辆车吓得急刹,而她安然而去。那两辆刹停的车的司机都大骂,她毫无反应。
  看来她是个精于算计的女人,不会被车撞到,可这样过马路太缺德了,害别人出车祸怎么办,再说你万一算计不好,那可是必死无疑啊。
  长得那么漂亮,没想到是个疯子,别跟她一般见识吧,虽然这么想,可我还是生气,然后是垂头丧气:被漂亮姑娘狠狠推一个跟头,真没面子,我就那么招人讨厌吗?我其实也应该过马路,可再也不愿看到那女人,决定绕路回家。
  我这人有个毛病,走路好象懒得抬高脚一样,鞋底经常“嚓嚓”磨得地响,现在这么晦气着,心情恶劣,更是一路“嚓嚓”地刺耳。
  突然有人在背后紧紧抱住我。
  我吓得心惊肉跳,第一反应是抢劫!奋力一拧身子,把身后的人一下儿甩到了前面。那人也够顽强,仍是死死抱住我,我举拳要打,看到的却是一张白嫩的脸。竟然是那个过马路不要命的姑娘!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见刹车声?可能是刚好没过什么车吧。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茫然,可多了一种惊喜的神情,又显得很悲伤,眼泪正不停地淌出来。
  我的拳头软了,手腕儿软了,胳膊软了,连腿也软了。最软的还是心。刚才对她的怨恨全没了。
  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漂亮姑娘抱着哭,实在是莫明其妙。
  可我喜欢。
  她把脸埋到我怀里。肩膀哭得一动一动的。
  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木头桩子一样任她抱着,直等到她不哭了才说:“小姐,你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吧,想开一点儿,要不我送你回家?”这么说着,我心里起了点儿邪念:我一定要记住她家在哪儿。──可这不算邪念吧,男人追求姑娘没什么罪过。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对别人的话也一点儿反应没有。难道……难道她是哑巴,是聋子?
  被她抱着我很喜欢,可总不能老这么呆着啊。我忽然想:要不……要不,要不报警,警察来了我就可以脱身了。可……可我舍不得她呀。
  我正胡思乱想,她突然松开我,往来路走去。
  “小姐,小姐,”
  她根本不理我,很快走出挺远了。
  我真不明白这是什么事儿,难道她是借我肩膀哭一下,心情好些就走了?其实有一点我还是明白的:我是天下最傻的傻瓜。
  折腾了半天,就象梦里娶媳妇儿,我还是心情不爽地回家。
  才走了三十来步,后边儿又把我抱住了,我只觉得哭笑不得。
  “小姐,你别再耍我了行不行?”
  “小姐,我看你不象坏人,别让我说出难听的来。”
  “小姐,如果……如果你是干那行儿的,也得说句话呀。”
  “小姐,这样吧,如果你让我送你回家,就点一下头;如果不用,就摇一下头,咱们在这儿分手,行吧?”
  “小姐,你再这样我可带你回我家了啊。”我半开玩笑地说,说完这话我又起了邪念。这回应该是真正的邪念。
  男人一旦有了邪念就无法控制了,我的眼睛还是吃着美味大餐:看着她的脸,双脚开始做主:真的带她回家。
  去年我在北京还是没家的人,家在山东我父母那里,可今年我在北京有家了。我本想买一套新房,可手里的钱只够买丰台、通县那些远处的,每天花一个多小时上班,还不够受罪的,最后在工作单位附近买了一套两居室二手房,走路七、八分钟到公司,感觉好极了。
  这姑娘居然不在乎跟我回家!她反而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感觉心跳得很快。
  周围很静,只有我“嚓嚓”的脚步声。
  到家了,一楼,我开门,带姑娘进去,然后关门,伸手去拨门的插销,犹豫,手有些抖,可还是把插销插上了。
  “请坐。”
  她还是那么没反应,直直站着。
  接下来怎么办?我心里乱乱的。
  “你……你真的不想回家?”我的声音又干又涩。
  “那……那你在……在这儿住一夜吧,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她站起来,拿了我随手放在酒柜上的钥匙,往外屋走,我愣着,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直到听到插销响,才明白她要走。
  我觉得快要疯了,脚步沉重地去送她。她肯定有毛病。肯定。
  她又回来了,又抱我。
  这回我真生气了,一手揪住她脖领子,一手紧捏她下巴,把她脸猛地抬起来。
  她还是茫然的眼神,其中却夹杂着些深情,好象我是她的恋人。
  我的气烟消云散,揪她的手放开,抬起,摸她的脸。
  那么光滑细嫩,这种感觉好久以前也有过,那是女朋友的脸。
  真好。
  我的嘴向她凑过去。
  她没有躲闪、拒绝的神色。
  我亲她的脸,然后……然后是嘴唇。
  她的嘴条件反射似的回嘬我。
  我失去理智了,手一兜抄起她腿,进屋,把她放在床上。
  男人变成纯粹野兽的时候,一切都是疯狂的,很快她上身赤裸了。
  我摸过女朋友的头发、脸、赤裸的胳膞,只有这些,恋爱了两年只有这些。可现在我在抚摸一个素不相识姑娘的裸身。
  本来是雪白的身体变得润红了,散发出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热力。我扒去她剩余的衣服。
  一切都成为必然,我接着干男人该干的事情。
  突然,脑袋里“嘣”地一声,我虽然从没有过男欢女爱,可还是知道她是处女。同时她发出了一声疼痛的叫声,叫疼了我的心,也叫醒了一点儿理智,可这理智就象一滴水落向滚烫的熔岩,还没碰到就蒸发了。
  有的时候男人无法后退。
  即使事后会被千刀万剐。
  (二)美人共眠心不足
  ……结束了。

  我觉得全身无力,可是把她紧紧抱住。有些冷,扯过被子。

  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可又是我最亲近的女人。我只想永远这么抱着她。永远。

  ……早上,我醒了,觉出自己全身赤裸,然后想到她。她不在身边。我穿上两件衣服,跳下床找。不在,她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脑袋木木的,用凉水冲了冲脸,才灵活了些。
  一切象做梦一样。
  我突然大叫,痛苦极了。她!我到哪儿去找她?!怎么才能再见到她?!
  我为什么要睡着?!
  我一整天心不在焉。下班以后找地方吃了饭。我很少在外面吃,一是不放心卫生,二是嘴刁一些,好多东西吃不惯。如果你经常自己做饭吃就应该知道,最可口的是自己家做的饭。我最爱吃妈做的饭,我的饭菜技术也是她的真传。
  可今天我没心思做饭。
  饭后我蜗牛爬似地往家走。还是那条老路,可完全不一样了,这是我遇到她的路。
  快到家了,我又掉头往回走。
  也许她就住在附近,也许还能遇上。
  可这也许的概率能有多大?
  ……就这么来来回回,一直到了八点多。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街上这么长时间游荡。简直是浪费时间。
  我终于回家了,坐着,发呆。
  ……这样我会发疯,还不如……
  十点十二,我又出去了,还是那条路,来,回。
  巨大的幸福象什么,我知道了,就象一个猛烈的雷劈,你希望就在这一瞬间死去!
  差不多还是那个时间,十一点多点儿,我又看到了她,那美妙的身子,还是那么旁若无人地走着。
  我顾不上一点儿掩饰,猛跑过去,紧张得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叫出一声:“小姐,你好。”
  她一如既往地没反应,停也不停地走。
  我不奇怪,可也无法接受:你怎么还这样,今天和昨天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用不同的方式和她说了十几句话,可她还是那样不理我。
  见不到她我发疯,见到了更发疯。
  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世上最可气的事是无法理解的事,最可气的人是无法理解的人。
  我只能放弃,看着她走去,重重一跺脚,鞋底和人行道地砖磨出难听的声音。
  她突然回头,看我。
  怎么了?
  一会儿,她又走了。
  怎么回事?难道……难道她注意我跺脚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可笑,可还是忍不住笔直地往地上一踏,“噔”地一声。
  果然是我胡思乱想,她毫无反应。
  我被她搞得都不正常了。
  结束吧,一切都不正常,不可能有什么好结局。
  我看着她的背影,有气无力地往前走。让我看最后几眼,然后消失吧。
  我停住。她又转过来看我。
  怎么回事?难道……难道她注意我跺脚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可笑,可还是忍不住笔直地往地上一踏,“噔”地一声。
  果然是我胡思乱想,她毫无反应。
  我被她搞得都不正常了。
  结束吧,一切都不正常,不可能有什么好结局。
  我看着她的背影,有气无力地往前走。让我看最后几眼,然后消失吧。
  我停住。她又转过来看我。
  到底怎么回事?刚才我跺脚她回头,现在又……难道是我走路……?我又大步往前走,可她转身又走了。不对,刚才我是怎么走的:不要迈大步,脚别抬高。
  她又回头了!
  我明白了!为了确定,我又故意让鞋底在地上擦得响了些。她这次不光回头,还走了回来!
  原来她喜欢鞋底磨地面的声音。刚才我第一下跺脚,一跺以后往前搓了一下,而第二下完全是跺,所以她没反应。
  她走到我身边,双手抱住我一条胳膞。
  一个姑娘不是喜欢你的人,而是喜欢你走路发出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还是不应该发出的,实在是让人……让人无话可说。
  可我不自乎,因为她回来了,因为她又这么亲近地搂着我。
  ……一到家我立刻用力亲她,直到喘不过气。一个男人的兽性使我想做昨天同样的事,可理智让我停止。昨天我俩都是第一次,不过我不会有什么事,可对她来说总会有些损伤。我不能为了自己的享乐伤害她。
  我搂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不时地抚摸她的脸,在她脸上亲吻。为防她走掉,我的脚不住在地上蹭磨。
  “小坏蛋,你折腾得我好苦,可我知道怎么抓住你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知道她不会回答我,一个人就象自言自语。
  “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不知道你住哪儿,以后怎么找你?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街上走?那你每天晚上都要出来啊,见不到你我就惨了。我真想把你关起来,做我的女奴隶,可警察会抓我,再说我哪儿舍得,我喜欢你,只想让你做我的小爱人。”
  我就这么自言自语着,直到困了,拿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搂着她睡去。
  这以后的一个月我可以说是在极乐世界。象我估计的一样,她每天晚上都出来,开始几天我还是八点钟就在街上等,后来摸到了规律,每天十点出门。她最早的一天是十点四十六和我碰面,最晚的一天十一点五十,一般都在十一点到十一点十分之间。
  她的一切我都不了解,包括最基本的:名字。因为她是夜晚送给我的礼物,我就叫她小夜。后来,好象是第十、七八天吧,我翻找她随身带的东西,只有一串钥匙。
  和她相会的时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很合适,回到家和她说一会儿话(其实是我自言自语),然后铺褥展被,同床共枕,再后来困倦睡着。
  唯一感到不方便的是弄到避孕用品,我虽说是一个大男人,可没有勇气去药店买,好在家附近有一个投币买用具的箱子,天黑的时候我偷偷去买了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小夜第一天从我这儿离开的时候,把我的一串钥匙带走了,估计是开了门以后顺手拿的,害得我配了一大堆钥匙,好在差不多都有一把备用的。第二天她又把钥匙拿走了。后来我把两把门钥匙单独串在一起,一下儿配了十把,给小夜预备着。那配钥匙的人看我的眼神儿怪怪的,我真怕他问一句“您怎么配这么多把?”那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下一次我再去配十把的时候,他终于问了:“上次您就配了十把吧?”“对。”“配这么多呀。”“不多,”我笑笑,“您要说多我再配十把。”“开玩笑吧?”“不开玩笑,配二十把,以后还得配呢。”我发现自己并不紧张。
  我的快乐有些无法控制,有时工作着不知不觉就哼起歌,整天乐呵呵,同事问我有什么高兴事,我当然不能实说,笑着说句“没什么。”后来就编些谎话骗人。
  前二十多天就这么快乐地过去了,可后来我的感觉变得渐渐有些不好了。每当捧着小夜的脸,看着她茫然的眼神,我就想:她为什么会这样?每当我醒来,发现自己又只剩一人,她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我为她买的另一个枕头上的压痕,我就想:如果她还在这里多好。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跟踪她,看她住在哪儿。也许从她家里人那里可以知道她的情况。日子选在星期五,因为第二天不用上班。做出这个决定以后我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如果她就是这么一个木木呆呆、连话都不会说的姑娘怎么办?我以后还照常带她回来过夜?
  如果知道了她的情况,我还决定跟她在一起,就必须负起责任。可如果我不再想和她在一起,难道就不用负责任?负责任我不怕,可对一个木头姑娘负责任,不是负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恐怕是一辈子的责任,我觉得可怕了。这么想着我忽然觉得自己卑鄙:享乐的时候没觉得木头姑娘不好,要负责的时候就觉得可怕。
  不应该去了解她,现在的日子多好,只管得到,不用负责。我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可立刻否定了。的确,我是在利用小夜享乐,可她每次紧紧抱住我的时候我都在想,我要好好待她,好好保护她。其实她可能并不需要我保护、并不在乎我怜爱,因为即使我说着再甜蜜的情话,她也没有反应。也许她需要的只是鞋子磨地的声音,不需要我。可我已经离不开她了。
  那天晚上,我遇上她以后跟在后面,走路高抬脚,她没过来搂我。
  看着她过马路真是揪心。
  走了挺长时间,一小时四十分钟左右,她进了一个小区,再进十一号楼,上四层,在402号房前停住,掏钥匙开门。
  我看着她进去,又呆呆看了房门一会儿,下楼回家。
  原来她家离我家有二十分钟的路,她每天晚上出来转悠两个小时,兜一个大圈儿再回家。这运动量可不小,怪不得她身材那么好。
  我走回家,觉得非常兴奋,又有些不安,一切都在明天了。
  第二天九点多,我到了小夜家门外。
  她家安着一个门铃。我鼓足勇气摁下去。“您好,请开门。”这门铃不是“叮铃”响的,是个女声说话,声音很大,吓了我一跳。
  很快有脚步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小夜。可……可到底是不是她?我从没见过她这种样子,眼神儿不是茫然、发呆,而是清清亮亮,显得灵活有神。
  “您找谁?”
  她!她!她会说话!
  我呆了。
  “您找谁呀?”她又问,有点儿疑惑,又有一点点儿警惕。
  “小夜,你不认识我啦?”
  “您找错了吧,这儿没有姓叶的。”
  “你怎么认不出我呀?”
  “我根本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
  “你快走吧,这没你要找的人。”她把门关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承认?难道她只愿夜里和我相会,不愿在白天和我有联系?那她可以直说啊,何必装得木木呆呆的,连话都不会说的样子。要不就是……
  我又摁门铃。
  她来开门,隔着防盗门瞪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再闹我报警了!”
  “我真的是找人,请问您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
  (三)被捕
  “没有!有也不能告诉你!你快走!快走!”她指着楼梯,声音很严厉。

  我不敢不走了,把警察招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她……她怎么这样,怎么对我这么绝情?

  那天夜里,我拧她的脸蛋儿:“小夜,你可真够狠心的,装着不认识我。你何必这样呢?”可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哪有假装的样子。她夜里和白天实在太不一样了,可两种时候都不象在做假。我心中一动:难道……难道她有传说中的那种病?不会吧?可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如果她有这种病,白天不记得晚上发生的事就是理所当然的。
  想到这儿我忽然高兴了:小夜,如果你有这种病没什么了不起,我依旧爱你,可我受不了白天的你不认识我,白天、夜晚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我开始琢磨一套新的行动方案,想好以后拿来纸笔,在纸上写了句话,折起来放进小夜衣兜。然后又找一件能明显证明是我物品的东西,最后选中一个小相册,里面是我来北京这些年照过的相片。把相册也放进小夜衣兜。
  都准备好以后,我停止了用脚磨擦地面。一会儿,小夜走了。
  我跟着她,她又绕了一圈儿才回家,等她进门以后,我又等了几分钟,然后摁门铃。
  我猜测小夜有“梦游”症,她出门两小时就是梦游过程,一回到家上床睡觉,梦游就该结束了。
  屋里没什么动静。难道我猜错了?
  我一咬牙,又摁一次门铃。这门铃太响了,尤其在这夜深的时候,一层楼有三户人,我估计都听得到。
  还好,这回有脚步声。
  门开了,开门的还是小夜,还是隔着防盗门看我。
  “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找人。”
  “我说过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而且现在什么时候了!”
  “我找的人就是你。”
  “我不认识你,快走!要不我报警!”
  “你说不认识我,可你刚从我那儿回来。”
  我觉得她好象大吃一惊,然后气极又带点儿迷乱地说:“胡说八道,我十点多就睡觉了,刚刚被你吵醒!”
  “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证明。你出门穿一件黑大衣吧,你去看看衣兜里有什么东西。”
  “胡说八道,那件衣服我两年没穿了!”她很激动。
  “你去看看,你衣兜里应该有三样东西,一张纸,一串钥匙,一个相册,如果是胡说我立刻就走。”
  她忽然抖了一下,盯着我,然后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回来,身子在颤抖。她右手里攥着一张纸、两把一串的钥匙,左手拿着我的相册。
  “那两把钥匙是开我家门的,你每天都带一串儿回来;那张纸上我写了一句话,写的是:‘小夜,你好啊。’那个相册是我的,里面都是我的照片,我把它放你兜里,作为你去过我那儿的证据。”
  她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手撑在防盗门上,好象要瘫倒。我吓了一跳:“小夜,你没事吧?”
  的确,这事对她是够震惊。
  “你……你到底是谁?”
  她这么问,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下,鼓足气说:“我……我是喜欢你的人。”
  “你对我做过什么?”
  我心虚了。她可能不记得和我在一起的事,可一个姑娘身上发生了巨大变化,即使在事后也能知道。
  “我……我没做过什么。”
  “你撒谎!”
  事态不妙,我虽然对法律知道不多,可也明白,如果一个男人在女人无意识的情况下和她发生了什么,完全可以算作强奸。“小夜,你别误会……”
  “我不叫小夜!”
  “啊,我不知道你名字。”
  “你没必要知道,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
  “我……这……这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我慌了,“要不……要不咱们约个时间细谈。”
  “约个时间?你想跑?”
  “跑?我为什么要跑?如果你现在就想谈,可以让我进去吗?”我镇定些了。
  “你不能进来!”她显得恐惧。
  “那你说怎么办?”
  她用敌意、戒备、还有些仇恨的眼神瞪着我,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宁愿看小夜没有表情的脸。我忽然觉得这姑娘和小夜不是一个人。
  想了一会儿,她说:“你把你地址留下,我去找你。”
  “那最好!”我高兴起来。“你明天上午就来吧,我家离得很近。你拿纸笔我用一下。”
  她进里屋拿来支笔,又捡起我写过字的那张纸。我等着她开门递给我,可她说:“你说,我写。”
  写完以后,她把纸贴在防盗门的纱篦上让我看:“对不对?”
  “对。”
  “是详细地址吗?一找就能找到?”
  “是详细的。”
  “你走吧,快走!”
  “你明天一定去吧?什么时候?”
  “一定去,你等着吧。”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行,九点吧。你快走!等等!”
  “啊?怎么啦?”
  “你叫什么?”
  “我叫李山水,高山的山,流水的水。”
  “是真名吗?”
  我乐了:“我干嘛告诉你假名呀,我根本没有假名。”
  “你快走吧,快走!”
  她干嘛这么轰我?让我心里挺别扭。
  也许是怕让邻居看见说闲话吧。
  我回头看她一眼,她一直在盯着我。
  我下楼,走到二楼还没听到她关门的声音。
  我不知道今天算不算顺利,也许值得高兴吧:清醒的小夜要到我家去了。
  可我又有些不安,因为清醒的她用仇恨的眼神看我,不光仇恨,还有一种厌恶。
  第二天早上我又完完全全地高兴了,因为我想,我非常爱小夜,希望她做我的女朋友,我相信这种爱会融化掉她的仇恨。只要她来,只要她肯听我说。也许她认为我在某些事上伤害了她,的确我是有些不对,但我会用一生补偿她。
  可随着时间越接近九点,我越觉得难受起来。每天晚上的等待我从来不急,因为小夜肯定会来。今天呢,她说话会算数吗。也许不会说话的小夜更可靠。
  整九点,有人按门铃,我高兴得差点儿飞起来。没见过这么准时的姑娘!
  我狂跑去开门,没错儿,是小夜。她看到我,退了两步,一点头。
  “你来啦。”我打开防盗门,正伸胳膊往外推,突然在通楼上的楼梯那里,贴近屋子外墙的地方,正是我看不到的盲区,猛地伸出两只手,抓住我推门的胳膊,用力一扯。我毫无准备,身子直冲出来,重重摔在地上,那扯我的人立刻来反拧我的胳膊,我奋力挣扎,胳膊较劲,可那人的婆势比较有利,眼看我胳膊就要被拧到后面,我急了,腰一挺、背一拱,脑袋往上一抡,后脑勺儿重重撞在那人脸上,那人“哎呀”一声,松了手,我正要往起爬,突然又一双手用力摁住我后背,同时通楼下的楼梯那儿脚步急响,紧接着两双手分别对付我一只胳膊,猛地拧到背后,一双手铐咬在了我手腕。
  (四)审问  
  有人扯我后脖扽我起来,我一看,四个人围着我。小夜站在后面,瞪着眼,有点儿吓着了。
  一个圆脸、鼻子有点儿蒜头的男人问被我撞的人:“刘队,没事儿吧?”

  “刘队”用条手绢儿捂着鼻子:“没事儿,流鼻血了。先进屋。”

  进屋关门以后,蒜头鼻扇了我后脑勺儿一下:“你小子还反抗,拒捕啊,瞧把我们刘队撞的。”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警察,还以为是抢劫的呢。”他们穿的是便衣。其实穿什么都一样,我一下子就摔那儿了,被铐上之前根本没看到他们样子。
  “你还嘴硬!”蒜头鼻又扇我一下。
  “哎,警察同志,当着女士的面儿,您可注意点儿形象。”
  “你活该,我什么都没看见。”小夜突然说。
  “听见没有?”蒜头鼻说。
  “得了,老赵,别跟他较劲了。”刘队说。
  “小夜,我没想到你这么对我。”我伤心透了。这下全完了。
  “我跟你说了,我不叫小叶!你想让我怎么对你,你是罪有应得!”
  “嘿,我说,你是李山水吧。”刘队用脚碰了我一下。
  “对。”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她报的警。”
  “知道就好,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
  “真没有?”
  “不信自己看。”
  刘队一抬手,那两个比较年轻的警察进屋了。
  “刘队,没人。”
  “这下儿撞得够狠。”刘队说着进厨房,开水笼头冲鼻血。
  “小子,手纸放在哪儿?”蒜头鼻老赵问。
  “组合柜,第二个抽屉。”
  刘队用手纸擦擦,捏了两个纸棍儿,堵在鼻孔里,往我床上一躺,仰着。
  “你们什么罪名抓我?”我明知故问。
  “你装蒜啊?”老赵说。
  “不管我知道不知道,总得说一声吧。”
  “这位卢小姐告你强奸。”
  果然,我猜得不错。不会错。原来小夜姓卢。
  “血止了,走吧。”刘队把两个纸棍儿从鼻孔抽出来。
  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人。我和其他住户不熟,没什么见面打招呼的,可还是觉得丢人。出了楼门,外面也有人,还不止一个两个。毁了,我算是毁了。
  警察开的是一辆吉普,可没有警车的标志,大概是怕逮我时暴露。老赵去开车,两个年轻的警察在后边押着我,刘队没上车,带着小夜走了。等吉普开出小区大门,我看到刘队和小夜上一辆警车,轿车那种。原来这儿还停着一辆。
  上路了,我没注意从哪里走,经过哪里,我在想今后的日子,想监狱里是什么样子。我忽然后悔遇到小夜,这种相遇把我毁了。可这种后悔很短,想起这二十多天的日子,好象只有一种感觉:快乐。唯一伤心的就是小夜最后对我的出卖。──不对,出卖我的是卢小姐,不是我的小夜。
  不要再后悔,没用。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还希望遇到小夜。
  可我心里还是觉得冤枉,说我强奸的确有些过份了。我不知道小夜在梦游,一个漂亮姑娘老主动抱着你,又有多少男人能自控呢?──不过这种冤枉又有些心虚,因为我内心深处在说:即使一开始就知道她在梦游,我也会……
  算了,别想了,不管是真的强奸、假的强奸,不管我是真的想强奸,还是从没想过强奸,一切都完了。警察一定认定我是犯罪。
  可我不想坐牢,即使是真的强奸也不想坐牢。
  我垂下头。本来不想在警察面前显得软弱,可绝望让我不在乎了。
  这些天的事情在我脑子里放电影一样过着,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珍贵(除了警察逮我那段)。──我突然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呢,我觉得只要想起它、抓住它,我就有九死一生的希望。
  对了,是它!
  我想起昨天夜里,清醒的小夜听我说她去过我家,坚决否认,她是这么说的:“胡说八道,我十点多就睡觉了,刚刚被你吵醒!”听她这口气,好象不知道自己在梦游。如果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自己有梦游症,那我就有希望了!
  我突然精神起来。当然这想法还只是猜测,需要证实,但我看到了光明。
  到了局子,我很快被带进审讯室。手铐换到前面铐上。
  刘队主审,老赵陪着,还有一笔录。
  先是问了姓名、年龄这些基本问题,很快切入正题。
  “说说你犯的事儿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最好老实交待。”
  “这事卢小姐怎么说的?”
  “我问你,没让你问我。”
  “我想听听她怎么说的。”
  “你最好搞明白,是我们在审你,不是你在审我。”
  “不听她怎么说,我什么都不说,听完了我就老实交待。”
  “你知道你这种态度有什么后果?”
  “总不会架出去崩了吧,那我也不怕,随你们便吧。”
  “你的态度很恶劣,知道吗!”
  “古代审案子还有当堂对质呢,我的要求不过分。”
  “你想和卢小姐当堂对质?”
  “那倒用不着,她报案时候怎么说的,你们跟我说说就行了。”
  刘、赵对一下眼,然后刘队说:“卢小姐昨天夜里报案,说你这个月的八号强奸了她,以后又多次强奸她。”
  “不会就这么简单吧,我想听听详细的。”
  “详细的等你说呢。”
  “听完卢小姐的我再说。”
  “这时候你还耍流氓!”
  “您别误会,我不想听什么强奸的细节,我只想知道卢小姐说的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还有我用什么手段,是空手啊还是用凶器,来威胁她。”
  “这些你应该最清楚。”
  “为什么我最清楚?现在我说我没强奸,恐怕你们不信,可如果我真没强奸呢,那卢小姐捏造的我强奸的一些事实,我怎么能说得出来呢?她报案时说的那些话就那么需要保密吗,还是说根本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甚至连强奸的时间、地点都没说出来,所以你们不愿意告诉我,只想从我嘴里套话。”
  刘队被我问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小子够顽固的,这样没好果子吃!”老赵说。
  “这是我起码的权利。”
  “你先抽根儿烟,歇会儿,我们一会儿再审。”刘队扔给我一枝烟。
  我接住,“多谢,可我不会抽烟。”我欠身把烟放桌上。
  刘队、老赵点上烟,出去了。
  他们是商量怎么对付我。
  (五)费尽心思想脱身
  大概一枝烟的功夫,俩人回来了,刘队手里拿着两张纸。

  “你想知道卢小姐报案时怎么说的,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哪一点?”

  “全部,最好是一字不落。”

  刘、赵又对看一眼。然后刘队看着手里的纸说起来。

  “今天零点五十分,卢小姐报案,我们立刻赶往她家,她说刚才有一个陌生男人来找她,她怀疑这个人强奸过她。我们让她详细说说,她说这个月的八号,她早晨醒来,发现自己被强奸了,因为她是一个处女,所以这点很容易就能察觉出来。她当时认为是有人潜入她住处干的,本来就想报案,可门窗没有丝毫破损,事发当时她没有一点儿印象,她怕报了案警察也不会相信,所以最终没报。要说唯一能当证据的,就是她屋里桌上多了一串钥匙。可这证据明显不足。当天她在门上又加了一道锁,注意把所有窗户都关好,结果那天,还有以后两天:九号、十号,都没发生什么事,可是每天早上,桌上总是多出一串钥匙,九号那天的钥匙和八号的一模一样,等到十号,那串钥匙变成了两把,这两把是原先一大串里的两把。到了十一号,卢小姐早晨醒来,感觉自己又被强奸了,虽说没有什么明显的证据,可她说肯定不会有错。而且桌上还是多了一串钥匙。从此以后,差不多每天她都感觉被强奸,可就是抓不住一点儿蛛丝马迹,只是每天桌上都多出一串钥匙,所以她始终不敢报案。说到这儿我们让她先停下,仔细检查了一下屋子,的确象她说的,在不破坏门窗的情况下,不可能有外人能潜入屋里。我们问卢小姐,被强奸的时候难道一点儿知觉都没有?她说没有。我们接着听她说。她说这一阵子被搞得心神不宁,又没有办法,可昨天上午有一个陌生男人敲门,说要找人,还管她叫‘小叶’。这次见面的事儿我就不用说了,因为这男人是你。当时卢小姐也觉得你有点儿可疑,可说不出可疑在哪儿,只能由得你走了。没想到今天零点三十五分左右,你又来找卢小姐,而且说出卢小姐外衣兜里有你的三样东西:一张纸条儿、一串钥匙、一本相册。其实你还是说错了一点儿,这些东西没在卢小姐外衣兜里,而是在她桌上。”
  听到这儿我暗骂自己一声“傻”,如果东西老放在小夜衣兜里,她就没必要天天拿走我钥匙了。以前犯傻没关系,在警察这里可千万不能犯。
  “不管这三样东西你是怎么放进卢小姐家的,可这完全能证明你就是强奸她的人,所以卢小姐骗你说会去看你,哄得你留下了地址和姓名,等你走后,立刻报警。当然这些都是卢小姐的一面之词,而且显得非常离奇,说实话,我们也觉得有点儿难以相信,所以征得她同意,连夜给她做了精神方面的检查,结果证明她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同时,我们拿着你留下的钥匙,找到你家,偷偷儿地打开了你家的防盗门,我们认为你应该在睡觉,不发出响动你不会醒。如果门开了,你醒了,那就立刻抓你。结果行动顺利,你没醒。这钥匙和门一对上号儿,我们就知道卢小姐没说谎。现在卢小姐家有你的二十多串钥匙,有你的相册,上面都有你的指纹,一会儿我们让你写几个字,和那张纸条儿上的字对一下,笔迹应该是一样的,有这些证据,你还不老老实实认罪,死扛什么?”
  “这都算什么有利证据啊,”我笑,“凭这些就能定我罪?我问您,就算我是罪犯,那我踏踏实实一次又一次地强奸卢小姐好了,反正她也抓不着我,我干嘛明目张胆去找她。”
  “也许你喜欢上她了,想跟她发展更深的关系。”
  “就算这样,可我每天为什么在她家放一串钥匙,那不是有病吗。”
  “这些细节问题目前还没有弄清楚,我们让你交待的就是这些问题。”
  “哈,甭说细节问题,有好多重要的问题您都无法解释,比如说我怎么进入卢小姐家强奸她,而且她根本无法察觉。我又不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
  “做案手法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细节问题。只要我们抓住了最可能做案的嫌疑人,也就是你,就立刻可以展开全面调查,细节问题会一个一个地搞清,这就象一网下去,打着鱼了,我们就不急了,慢慢儿往上拉网,有多少鱼可以不慌不忙地数,小手指头那么细的都不会漏过去。所以我劝你老老实实交待,等我们调查清楚喽,你再交待就晚了。你这只是一个强奸案,又不是杀人罪,到头来要枪毙,那何苦扛着呢,越早交待罪过越轻。”
  “您以为我不愿意老实交待,其实我是怕说出来您不信。”
  “如果是事实我就相信,如果是假话,天花儿乱坠我都不信。”
  “那我就说了?”
  “早等着了。”
  “其实卢小姐是我女朋友。”
  “你有毛病是不是?”老赵打断我,急了。
  “我想得没错儿吧,才说一句就不信。”
  “不是我们不信,谁都不会信。我可以把卢小姐叫进来,你问她,她认识你吗,她都不认识你,怎么会是你女朋友。”刘队说。
  “什么事都讲证据,就象在法庭上,原告和被告都在那儿说,法官不能因为原告是告人的,他说的话就有一句信一句。卢小姐就是原告,她说的每句话你们都相信,我这个被告呢,刚说一句你们就嚷嚷不相信。”
  “这是你说的,什么事儿都讲证据,现在证据对卢小姐有利,我们为什么不信她,为什么要信你。”
  “她有证据,我的证据还没说呢,再说你认为那些证据是她的,其实也是我的,你听我解释以后,可能会觉得那些证据对我比对她更有利。让我说的是你,不停打断我的也是你,你是真心想听我说吗?”
  我感觉刘队生气了,可他不愧是头儿,还笑得出:“老赵,今儿碰上个能贫的,”他又对我说:“李山水,你是山东人,怎么学会我们北京的本事了。”又对老赵:“老赵,咱谁也别打断他,听,就当笑话儿听。”
  “卢小姐是我女朋友,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们俩感情已经挺深了,我肯定会娶她。可这两天我们俩吵架了,非常厉害,她这人特别有个性,你都料不到她会干出什么来。她说过不想再见我的话,我又去找她,她说不许我再来,她不认我了,就那么说:‘我不认识你。’她还说我再来她就报警。我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来真的。这事儿让她闹大了。她说我强奸她,我还真不好说清楚,您想啊,就算合法夫妻,如果男的强迫女方,都能判强奸罪。我只能保证一点,我从来没使用过暴力对她怎么样。至于她指控我强奸,我只能希望你们调查清楚,证明我无罪。我惟一能证明的,就是她是我女朋友。”
  “你能证明卢小姐是你女朋友?”刘队明显不信。
  “能。”
  “那我把她叫进来,你证明给我看。”
  “事情闹到这地步,她绝对不会承认。”
  “那你怎么证明?”
  “我当然有办法,可这一会儿再说,我先说说那三样证据。那个写着‘小夜,你好啊’的字条儿没什么好说的,随便写的。”
  “等等,你为什么叫卢小姐小夜。”
  “小夜是我对她的亲密称呼,这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有关,没什么可奇怪的,跟叫‘心肝儿’、‘宝贝儿’一样。我可以接着说吗?”
  “说。”
  “小夜家里那二十多串钥匙,是这么回事,我要给她买个钻戒,一起去商场看,我要买小一点儿的,她要大一点儿的,我说那咱们玩儿个游戏,我每天在家里藏一串钥匙,她找到就拿走,如果凑到三十串,就买大点儿的钻戒;如果三个月凑不齐,就买小的。”
  老赵乐了:“你他妈真能侃。”
  刘队制止:“老赵,别插话。”可他也乐。
  我全当没听见,今天我要撒很多谎。“当然我不会把钥匙藏得不好找,多花点儿钱不要紧,不能让小夜生气啊。每次藏的地方都换,可她每天都能找到,现在已经二十多把了。再说那相册,是她和我吵架的时候抢走的,她说要把和我的合影全撕掉。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最后说我怎么证明他是我女朋友。”
  “这是我们最想听的。”
  “我俩吵架吵得很厉害,她不想见我,最后我死磨硬泡,她终于答应见我,约的是今天晚上,如果您能带我到约会的地方去,我相信她一定会去。如果她来赴约了,是不是能证明她是我女朋友,如果证明了她是我女朋友,是不是对证明我不是强奸犯有很大好处?”
  刘队冷笑:“你是发烧发糊涂了,还是吓傻了,说话简直没边儿!就算象你说的,卢小姐是你女朋友,可她知道你被抓了,根本不可能去赴约会,她凭什么会去。”
  “对,我不是说了吗,请您带我到约会的地方去,只要您带我去,小夜一定会去。”
  “不可能。你是不是想找机会跑啊,我告诉你,跑不了。”
  “如果您不带我去,我死也不招供,因为我是冤枉的;如果带我去了,可是小夜没来,那甭管是什么罪名,杀人、放火、强奸、抢劫,我都认。”
  “你甭来这套,是你干的你推不掉,不是你干的也不会让你扛。”
  “我看您是说一套做一套,惟一能证明我清白的机会您不给,这不是拿强奸帽子扣我?”
  “你甭将我,我这人吃葱吃蒜不吃将(姜),不就带你走一趟吗。我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也象个爷们儿,等回来以后,把你该招的都招啰。”
  “一定。我问您,如果证明卢小姐是我女朋友,我还有犯罪嫌疑吗?”
  “这点如果证实了,也不能百分之百证明你没嫌疑,可如果对照一下卢小姐报案说的话,那你就没有犯罪嫌疑了,反而是卢小姐有问题。”
  “那我能立刻释放吗?”
  “可以。”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请问您,卢小姐还在吗?”
  “你问这干嘛?”
  “我想见见她,把约会的事再敲定一下。”其实我不用见她,知道她晚上一定会去,可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是把戏演足。
  “见她可以,可不见得有你希望的结果。”
  “我知道,小夜还在生我的气,可能不会承认有约会的事,可要是我说清事情有多严重,她会去见我。她这人我了解,表面儿很凶,其实刀子嘴豆腐心。”
  “老赵,把卢小姐请来。”
  很快,小夜来了,还是用恨恨的眼神看我。
  “小夜,你还记得咱俩今晚的约会吧,你一定要去啊,”
  “你胡说八道!我不认识你,从没跟你约会过,永远也不会跟你约会!刘队,他在撒谎!”
  “刘队,您让她听我说一句,就一句行吗。”
  “卢小姐,甭管真的假的,你让他说完。你放心,我们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小夜,今天晚上的约会你一定要去,刘队已经答应了,带我去咱们约会的地方,你要不去,这强奸的罪名我就洗不清了,你再生气,也不希望我坐牢吧?”
  “我不希望你坐牢,我希望你被枪毙!”
  “本来咱俩已经订好约会,眼看要和好,都怪我,后来又和你在电话里吵架。你说要我吃不了兜着走,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你居然把我弄公安局来了……”
  “你!不要脸!”
  “你怎么骂我都行,可晚上的约会一定要去。”
  “好了,李山水,话说完没有?”刘队说。
  “说完了。”
  “卢小姐,这是李山水刚才的口供,你看看这几段儿。”
  ……“他在撒谎,全是撒谎,没一句真的!”
  “他一口咬定你是他女朋友……”
  “他撒谎,撒谎!不要脸!”小夜显得那么激动,指着我嚷嚷,哭了。我很吃惊,难道我的所做所为真对她刺激那么大。
  “卢小姐,你别这么激动,来,坐下。”刘队赶紧劝。等她平静下来,才又说,显得很严肃:“卢小姐,有些话我还是要问问你,希望你克制一下,别再生气。”
  “好。”小夜点点头。
  “如果你真是李山水的女朋友,那他的证词可信度很高,”
  太好了,我那一套谎话还是起作用了,起码刘队心里开始不踏实。
  “不要打断我,听我说完好吗。即使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可是认识他,那他的证词也有可信度。所以有几句话我一定要问。第一,李山水肯定不是你男朋友?”
  “肯定!”
  “第二,你肯定不认识李山水?”
  “肯定!”
  “第三,如果你说的是假话,现在承认还不晚,要等我们查出来了,那就是报假案、诬陷,要抓的就不是李山水,而是你。”
  (六)她不睡我就完
  “刘队,我是个成年人,能对自己所作所为负责,我说的全是真的。”

  “那就好。”刘队转向我:“李山水,听到了吧,我还有必要晚上带你出去吗?”
  “当然,不是说好了吗。”我听到刚才刘队问小夜的话,觉得事情有些严重,如果我没事了,小夜就会有事。有那么一刹那的犹豫,犹豫该不该如实招供,以免害了小夜,可这念头很快就闪过了,作为一个女朋友赌气诬告男友,应该不太严重,也许批评教育一下,厉害点儿拘留几天,严重到头儿也就判个一年半年,可肯定有缓刑,应该不会坐牢,可我要犯上强奸罪,至少几年,也许十年以上,就毁了。没办法,对不住小夜了,以后再补偿她。

  “卢小姐,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那你可以回家了,晚上踏踏实实呆在家里,不要出来,好好儿睡一觉。今天晚上我估计他会招供了,明天告诉你结果。”

  “刘队,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担心什么?”
  “您还记得他昨晚跟我说的话吗,听他的意思我每晚都去他家。以前我以为是有人摸进我家干坏事,照他的话来看,他不单来我家,还把我带回他家,干完坏事再送回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干的,可这里面肯定有花招。今天晚上我绝对不会出门,可我怕他使阴谋诡计把我拐出去。”
  “这你放心,他人在这儿,有阴谋诡计也使不出来。”
  “万一他有同伙呢?”
  “你考虑得也对,这样吧,我派两个人去你家,保护你一天,这就放心了吧?”
  “好。”
  坏了。我赶紧叫唤:“刘队,这对我不公平!”
  “怎么着,你真有阴谋诡计?”
  “没有,保护卢小姐我不反对,可卢小姐要真想出门的话,您的手下会不会拦着她?”
  “如果她是自愿出门,不会拦她。”
  “那会不会跟她说话,比如‘别出去啦’、‘这么晚还出去’?”
  “不会说这种话。”
  “卢小姐出去以后,你们会不会跟踪?”
  “李山水,你别耍花招儿,跟踪肯定免不了,卢小姐的安全第一。”
  “那请您别跟得太近,卢小姐就算出来找我,老看见你们,说不定也会变卦了。”
  “你还有什么说的?”
  “请您把派的两个人请来,我想当面听您下命令。”
  “你倒命令上我了?”
  “我哪儿敢呀,我是求您。”
  刘队盯着我看。我一副乞求的样子。这不用装,我真是求他。
  “老赵,把小孙、大张找来。”
  ……
  “刘队。”
  “刘队。”
  “小孙、大张,你们俩今天去这位卢小姐家,保护她一天,现在就走,夜里十二点收队,有几点需要注意,第一,卢小姐可以随便出门儿,不要阻拦;第二,如果她出门儿的话,不要向她问这问那的;第三,卢小姐出门儿,你们要跟踪,注意点儿,有可能出情况,可你们不要跟得太近,二十米吧──不行,二十米还是远点儿,十五米。”
  “刘队,”大张说,“跟十五米要真出事儿的话,是不是来不及反应啊。”
  “你们尽量注意,可不能再近,最近十五米。你们也别紧张,估计卢小姐不会出门儿。”
  “刘队,我能跟这两位说句话吗?”
  “你事儿还真多,说吧。”
  我站起来,走两步,给小孙、大张跪下了。我的命攥在他俩手里,丢人现眼顾不上了。
  “你这干嘛你?”俩人一人一条胳膊把我薅起来。
  “你坐回去说,别搞这套。”刘队说。
  “两位,我求您照着刘队的话做,尤其是这位卢小姐要出来的话,千万别跟她说话,一个字儿也别说,要说了她很可能变卦。她要不来找我,我就毁了。”如果谁跟梦游的小夜说句话,都会觉出不正常。
  刘队看着我乐,“小孙、大张,听见了吧,卢小姐要有出门儿的意思,你们别说话,一个字儿也别说。”
  “知道了。”
  “明白。刘队,碰上个事儿多的?”大张笑着问。
  “哈,怪着呢,以后跟你们聊。”
  “好,那我们走啦。”
  “走吧。卢小姐,再见。哎,等等!卢小姐,我想起件事儿,你家里吃的喝的东西先不要动了,包括那些油盐酱醋什么的,回家之前去趟超市,买点儿吃的喝的,凑和一天。”
  “您是怕……”
  “没什么可怕,我这是瞎想,不过小心点儿好。”
  刘队这是怕我在小夜家下什么迷_药,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神乎的药,可他这么想也可以理解。
  我跟刘队说,小夜和我约好十点半到十一半之间见面。
  “嗬,还没准点儿。”
  “这不是吵架了吗,答应见我就不容易,肯定会让我多等会儿。”
  大概为了让我心服口服,他和老赵还有一起逮我的一个警察,十点二十就带我到了目的地──每天我等小夜的地方。应我的要求,他给我找了件衣服,盖住腕子上的手铐。
  闲着没事我们聊天儿。
  “李山水,你这么干有意思吗,卢小姐怎么可能会来。”
  “刘队,你结婚好多年了吧?”
  “怎么了?”
  “这女人啊是最摸不透的,干出来的事你有时候想不到。怎么着,你认为自己了解女人吗?”
  “哼,什么男人女人,能把自己了解透就不错。要了解别人,一个字儿:难。就说你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我能理解。”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前边儿一句是什么。”
  “画龙画虎难画骨啊。”
  “你小子,高级知识分子啊。哎,”他用胳膊肘儿拱我一下。“我问你,你每月挣多少啊?”
  “这也是审问内容吗?”
  “拽什么拽你。”
  “要是审问内容我就说。”我笑。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很轻松。
  刘队乐:“我踹你。”
  “想知道就告诉你,反正你是警察,也不会抢我,我挣九千九,税后。”
  “行啊,比我多多啦。我说就你这条件,挣得不少,长得也不难看,找个好姑娘没问题,然后成家,好好儿过日子,多好。可瞧你现在,搞成这样儿,何苦。”
  “我是找了个好姑娘,小夜啊。我也想早点儿娶她。”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好。说你做梦吧,你睁着眼呢。”他又点一颗烟。
  “我说刘队,你这烟抽太凶了,对身体没好处。”
  “邓小平抽烟还凶呢,不也长寿吗。”
  “要不抽更长寿。”
  “我说,这是个人爱好吧,个人爱好你也管。”
  “个人爱好我当然管不着,可看你和老赵,两杆大烟枪,我就得在这儿熏着,二手烟最害人。”还有一警察在路边停着的车里,他要在,就是三个火枪手。
  刘队成心,气人,故意往我脸上喷一口:“怎么着,你是不是想让我们躲远点儿,你好撒腿就跑?我告诉你,就算我们俩腿儿的追不上你,你也跑不过那四个轱辘。”
  “哈,我跑什么呀,一会儿我就无罪释放了。”
  “我真是想不透你,卢小姐为什么要来,她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我敢跟你打赌,她肯定不来!”
  “你要拿这打赌我跟你打,百赌百赢,你说赌什么。”
  “哈,你说赌什么。”
  “小夜来了就算我赢?”
  “对。”
  “那这样吧,要是我赢了,你,对了,还有老赵,你们俩把烟戒了。”
  “怎么着,老赵?”
  “切,”老赵一撇嘴,“赌就赌呗,卢小姐能来?崩炮儿呢。”
  “那就这样,你赢的条件你说了,我赢的条件该我说吧。”
  “行啊。”
  “我要赢了,你就老老实实招供。”
  “没问题。”
  这以后我们又胡聊闲扯,开始我不着急,而且盼着时间快过,想着小夜一来就全解决了。可到了差五分十一点,我心里有些慌了。以前我在比较靠近我家的地方等小夜,后来实在担心她过马路那惊险劲儿,就变成在靠近她家的地方等,也就是我现在呆的地方。这里离她家五分钟的路,是梦游之路上要过的第一条马路。每天她在十点四十到十点五十之间到这儿,有时晚些,可这种情况很少。
  已经过了每天的时间,她怎么还不来?我之所以坚信她会来,是因为梦游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
  突然我闪过一个念头,差点儿失声惊叫!如果……如果她不睡觉!
  “你怎么了,脸色儿都変了。”刘队问。
  心理上的冲击太大,有两秒钟无法做任何反应,然后我才说:“没事。”
  我没心思闲聊了,刘队也不再说什么,抽烟。
  听刘队讲的小夜的报案经过,我猜她昨天一夜没睡,所以我预料她今晚一定困倦,会照常梦游。在公安局那种紧张的地方,我只想了这些。可现在不对劲儿了,我才想到还有其它可能。第一种可能:终于抓到我了,小夜过于兴奋,睡不着。人的精神是无法预料的,即使一天一宿没睡觉,极度的兴奋也还是有可能影响睡眠。第二种可能:因为昨天睡眠不足,小夜白天就睡觉了,所以晚上不困,到现在还没睡。(我不知道小夜白天睡觉梦游不梦游,不过这现在不重要。)第三种可能:因为昨天睡眠不够,小夜提前睡觉,所以提前梦游,已经在我来之前走过去了。
  第三种可能基本不会发生,因为如果小夜晚上出来,小孙和大张应该给刘队来个电话,可刘队刚才没接过电话。
  但是前两种可能呢?
  哪一种都会毁了我。十一点半一过,完蛋。
  我盯着腕子上的手表,眼睛挪不开了。十一点九分三十二秒。
  刘队拍我肩膀,低声说:“如果真是卢小姐报假案报复你,你放心,查得出来;可如果真是你犯事儿……”他又拍拍:“回去再说吧。”
  他在安慰我。为什么?我感觉他对我印象不太坏。可毕竟我们俩是对立的。
  我可能要完了,现在我不需要安慰,谁的也不需要。我只需要救星。
  时间流逝,我的自由,我的脸面,我本来还算不错的生活,全在流逝。

  (七)心爱的人儿深恨我
  电话。

  刘队刚一接听就看我。“好,知道了。”挂机以后,他踢我一脚,不重,不说话,又推我一下,我乐。

  他也乐:“高兴啦?”

  “你不高兴吧?”

  “现在你忒招我恨你知道吗。”他还带笑。
  “为什么?”
  “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
  “要知道什么问题、我就不恨你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俩都带着笑容,我知道他还有所怀疑,可什么也抓不住。
  小夜来了。远远地看见,我就用双脚在地上乱搓,显出激动的样子。
  “干嘛呐?”刘队用肘儿拱我一下。
  “我高兴啊!”
  在小夜搂住我之前,我早把胳膊上搭的衣服扔给刘队,双手高举,等她一搂住我,我手落下来,搂住她脖子,让她脑袋贴在我胸前,尽量别露出脸来,然后说:“刘队,可以放我了吧?说好的。”
  刘队把我手铐打开,拿走,“卢小姐。”
  “啊,刘队,有什么事啊?”我赶紧搭碴儿。
  “我没跟你说话。”
  “刘队,我知道您生小夜的气。您看她已经知错了,吓得连话都不敢说。我求您,就原谅她这回吧。”
  “说原谅就能原谅啊,我这儿好多正经案子还来不及办呢,倒来这儿给你们办假案。”
  “刘队、刘队,真对不住,”我给他作揖,“妻债夫偿,我给您赔罪,下跪也行,磕头也行。您说我刚出来,再把小夜逮进去,我们怎么好啊。”我必须赶紧把他哄走,危险还没全过去。
  “李山水,你说什么也没用;卢巧云,你至少得认个错儿。”
  “刘队,您就饶她这一晚上吧,都这时候啦,要不这样,明天我带她去认错儿。”
  刘队笑笑:“李山水,饶她是不就是饶你啊?”
  “对、对。”我赶紧点头。
  “今天我饶了你,你可别再惹出什么事儿来。”
  刘队猜得到我做了些亏心事,至少是心虚的事,可他不想深究了,因为没有深究的线索。
  “你没事儿了,现在打算干什么呀?”
  刘队还腻着不走,我这颗心老悬着。
  “当然是回家啦。”
  “一人儿回去还是俩人儿回去啊?”
  “俩人。”
  “回谁家啊?”
  “我家。”
  刘队还想问点儿什么是的,习惯性地掏出烟,瞧我看着他,“哟”了一声:“我把这事儿忘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怕又生出什么事来。
  “刚才打赌我输了,看来该戒烟了。”他把烟盒往我眼前送,“拿着吧。”
  “我不抽烟,拿着也没用。”
  “那你就扔喽。”
  “别呀,您拿着,给别人不就行了?”
  “我怕忍不住又抽。哎,我说,你这脚怎么老不老实啊,什么毛病?”
  我不停在地上搓脚,终于引起注意了。
  “啊,您逮我的时候随便给我套了双皮鞋,现在天冷了,冻脚。”幸亏我反应快。
  “唉,就这点儿嗜好,得了,以后不抽了。”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敢搭话。
  他摇摇头,“哎,李山水,卢巧云报假案这事儿啊,我老觉得不好交待。”
  我快崩溃了:“刘队,咱不是说好了吗,您怎么又……”
  他不说话了,低头看手,手把烟盒颠来颠去。
  我明白了。赶紧抓过烟盒,抽出一颗烟:“刘队,我这儿没烟,只能拿您烟敬您,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我这不戒了吗。”
  “您还真当真啊,打什么赌啊,我是说着玩儿的。”
  “哪儿能说话不算数儿啊,我不是这种人。”
  “可我是这种人,我经常说话不算数,您就别当真了,来,点上。”
  “这可是你说话不算数儿。”刘队点烟。
  “对,对。”
  “小李,以后别这样,人得讲信用,不能满嘴跑舌头。”
  “我知道、知道。”
  “那就这样儿吧,卢小姐这事儿就不追究什么了,可别让她再闹。”
  “一定一定。”
  “那我们走啦。”
  “再见。”
  “再见。”
  他走到车前,又回头看我,这是成心,老想让我不踏实。
  我假装没看他,低头去亲小夜。小夜下意识地回应。这一段少儿不宜是表演给刘队的。看得出来,他对小夜始终一言不发有怀疑,万幸没有追究。那我就亲一个给你看,怎么样,卢小姐和我就是恋人吧。
  我眼睛的余光看着他。他没什么表情,上车,车开走了。
  今天的一劫终于过去了,可事情还没完。刘队肯定不甘心,可他抓不住什么,很可能就这么算了。就算他背后还想搞什么,我只要老老实实的,他即便想打我的埋伏,那就象想用眼睛看见空气一样,不可能。
  我担心的是小夜。明天她知道了今天的结果,肯定还要闹,她要闹成了,我又危险;闹不成,她危险。
  我捧起她的脸,又狠狠亲着,想着要不要带她回家,作为她白天对我恶劣态度的补偿。可这想法立刻被保全自己的本能制止:以前我真的不知道小夜在梦游,昨天猜到了,可昨晚我没做什么出格儿的事,只是亲过、摸过她,就算我又被抓住,事情全部败露,我的所作所为会定性成什么行为,还说不定。
  可如果我今晚再干什么,一定属于强奸。
  我忘了脚下的工作,小夜放开我,又继续她的梦中漫步。我刚要快步追上去,心中掠过一个念头:你白天对我那么狠,就让你自己过马路吧,反正也撞不着。这么想着,脚步慢下来。我也好多日子没看她漂亮的背影了,再欣赏一下。
  她快到马路边的时候,我还是拖着脚步追了上去,揽住她肩膀,觉得自己真狠心。
  我想着明天该怎么办,可是和小夜在一起无法专心,等转了一大圈儿送她到楼下,自己回到家,才集中精力思考。这时我才发现,刚才不是和小夜在一起分心,而是根本想不出好的办法。
  为了换换脑筋,我拿了一本书看,看了两行就烦得要命,扔在一边,又想明天的对策,绞尽脑汁,还是没有万全之计。主意倒是有了一个,但只能算下下之策。
  我带着一个糟糕的计划犯困,睡过去。
  心中有事,还是影响睡眠,我四点多就醒了,接着策划,一直到六点半都无计可施。没有时间了。今天星期一,按正常情况小夜应该上班,我不知道她家离单位远近,她几点出门。
  我匆匆洗漱,蹬上自行车赶住小夜家。
  小夜在等刘队电话,如果过了九点还没消息,她肯定会打电话,就算她再心急,也早不过八点半,这我应该不会料错。
  到了她家楼下,还不到七点,我等。一直到八点,小夜没出来。我深吸一口气,进楼,到了家门外,又深吸一口。
  没有好计,成事在天。
  “您好,请开门。”
  “你!你怎么在这儿!”小夜瞪圆的眼睛和惊叫,预示着事情的糟糕。
  “卢小姐,”(为了怕刺激她,我没叫她小夜),“你报案的时候说的话都是真的,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干的吗,我可以告诉你。”我答非所问,因为我要非常科学地按顺序说话,这样才能抓住小夜的心,使她给刘队打电话的行动往后推,只要给我充分的时间,我就有信心让她取消和公安局联络。
  “我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你想不想听这二十多天的真相,回答这个问题我就回答你。”
  “……当然想听。快说,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耍了花招儿,昨天晚上你去找我了,证明你是我女朋友,所以刘队把我放了。”
  “不可能……不可能!”
  “你听我说说事情真相,就知道为什么可能了。”
  “你又有什么阴谋?”
  “我没有阴谋,只想让你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可你不要再去报警。”
  她缓缓点头,接着又一下,然后用力一抬头,一声抽泣,眼泪淌下来。
  “你别哭啊。”我心真疼,而且担心让人发觉。幸亏这会儿楼道一直没人上下。
  “你就不怕……”她抹眼泪,用手背,从眼睛下直抹到耳朵那里,动作美极了。“不怕我骗你,说话不算数。”
  “你是好人,不会说话不算数。”其实我能不怕吗,可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吧。
  “我要不答应呢。”
  “那我什么也不能说。”
  “好……好。”她又缓缓点头。
  我高兴,以为她答应了:“你答应啦,那咱们出去找一个周围人多、又不影响说话的地方,省得你怕我害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听着,就算你不告诉我,就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在乎,我绝不放过你,现在就报警!”她转身冲了进去。
  我惊呆了。我知道她恨我,如果她骗我,套出我话再去报警,这表明她恨极了我,我还可以理解,可她把欺骗我都看成一种耻辱,这么深的仇恨简直无法形容,我在她的眼里一定也丑恶得无法形容。
  灾难啊,刘队又要来了,我怎么办,难道还诬陷小夜报假案?可她哭得那么伤心。真伤心啊。
  很快,小夜哭着出来了,拿了挂在屋里过道的外衣,套上,开防盗门,扯住我走。
  “你要干嘛?”
  “你跟我去公安局。”
  我急了,反扯住她,往门里推。她真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两道门都没锁。
  “你知道再报案有什么结果?!”我把门关上,把她摁在门上。
  “进去两个,出来一个,不是抓你就是抓我,我不在乎。”
  “这可不是关几天就没事,弄不好得坐牢!”
  “我说了我不在乎!”她冲我嚷,声音都岔了。
  “你不在乎我在乎!”
  “臭流氓!臭流氓!”她突然疯了似地打我,一边打一边痛哭。
  我本想让她出出气,可有一下碰到了我眼眶,赶紧去抓她手,摁在她身后的门上。
  女人打人总是双臂抬起,手一下一下地往下扇,杀伤力不大,可是指甲容易划伤人。我感觉脸上肯定挂彩了。
  “我不怕坐牢,至少……至少能躲开你,不会一次又一次……不明不白……被你强奸!”
  我脑袋“轰”地一声,象被雷劈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溅出来。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恨我。我总认为我非常爱她,对她也够温柔,可再爱、再温柔,她也根本不知道,她只知道早上醒来一切都变了,自己已经被侵犯,这就够震惊、悲痛了,可更让人发疯的是不知道是谁干的。而且还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八)爱人悲伤我心碎
  “躲开我……躲开我……”我念叨着,眼泪横流,捂住脸,蹲下,“呜呜”哭出声来。

  我们俩就这么哭着。我后来终于没眼泪了,抬头看她。她先不哭了,可还在抽噎,身子一会儿抖一下。

  我挪开眼神,身子一出溜儿,坐在地上,看着对面的墙发呆。

  好长好长时间,又好象没一会儿,我说:“我都告诉你,你愿意报案报吧。”我站起来,搭住她肩膀轻推,“屋里说吧。”

  ……“咱俩的事,发生在七号的夜里……”
  ……
  “你是不是又在骗人,七号夜里我十点半以前睡的觉,而且下班回家以后,就没再出去。”听我讲到遇到她,她说。
  “你要指责我骗人,等我全说完了好吗?”我没一上来就说她梦游,因为我要让她意识到我是昨天才猜到她在梦游,在讲到昨天之前“梦游”这两个字不会出现。这样,如果我又被抓了,她的证词起码对我有利些。
  接着讲。
  ……
  “我绝不会抱一个陌生人,而且是男人。”当说到她主动拥抱我,她又打断。
  “听完好吗?”
  ……
  说到我和她的第一次,她又用仇恨的眼神看我,虽然我用的是比较含蓄的语句。
  ……
  “你……你说什么?”当我说到明白了她喜欢我的脚步声,她声音颤抖,身子颤抖,眼泪又流了出来。
  “唉,你为什么全不信呢。”我叹气。
  “你快讲,接着讲!”她一边哭一边催我。
  ……
  当我说到跟踪她回家,绕了那么一个两小时的大圈子,她让我把路程详详尽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听完,发呆了,那种呆有些象晚上的小夜,我不由自主住嘴,看她。
  一抹哀伤在她嘴角儿泛起,扩散,无声无息,很快布满整张脸,当那哀伤狠狠扎进她眼里,象打了个劈雷,象婴儿出母体的第一声,她那哭声猛烈得象爆炸。
  我从没见过谁哭得这么剧烈,那声音好象能撕裂一切,首先撕裂了我的心。我脑袋立刻混乱了,可又清楚地只有一个念头:抱住她,紧紧、狠狠地抱住她,或许能把她的一些悲痛挤出来由我分担。──可我不能。在她眼里我是陌生人,而且是伤害她的仇人,我的搂抱只能带来更坏的效果。
  在她眼里世上的一切可能都不存在了,只有无边无际的悲伤,她扑在沙发上尽情哭着,不知道那眼泪能把悲伤冲淡,还是更注满大海一样的悲伤。
  我这个凶手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牺牲品,追悔莫及,又无能为力。可又有一些杂念冒出来:当我讲到侵犯她的时候,她都没有痛哭,只是仇恨地看我,为什么听了自己梦游的路线却伤心成这样?难道她是为了别的事情?
  伤心可能永远,眼泪却会流干。不哭了。还趴在那里,可能是哭尽了精力,可能是稍做休息,可能是已经麻木。
  好一会儿,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去厨房了。洗了脸回来。
  让我接着讲。
  ……
  讲完了。
  沉默。
  ……终于说话了,声音幽幽的,象鬼魂:“你说的是真的,可我不相信,不相信。”
  我不明白她的话:既然认为是真的,为什么不相信?
  她又说:“我已经忘了,可你说我每天都记着,我不信,不信。”这话象是说给我听,可又象完全跟我没关系。
  “我……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一说话好象把她从梦里惊醒,她看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换了古代,如果我是女人,她的眼神很象老鸨检查新买来的妓女。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不由自主。
  看完了,她脸沉下来,露出讨厌的神情,别过头不愿意看我。我不好说什么,只等她发落。
  她又斜楞着眼睛看我:“我都明白了,你走吧。”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报不报警抓我?”
  ……“我要想想,把你电话留下,明天告诉你。”
  这简直是折磨人,可我没办法。“好吧,给我纸笔用一下。”
  她拿来,我写。
  “如果要报警,你千万提前告诉我,我好辞职,在家里等。当着同事被抓,我受不了。”
  “知道。”
  “我还求你一件事:去医院看看,把梦游治好。万一再碰上我这种人……”
  她又看我,我形容不出是什么表情。
  “没用,治不好,碰上你是我倒霉,应该不会再碰上你这样的。”
  我急了:“不治怎么知道治不好?我对梦游一点儿不懂,可大夫总懂吧。如果你让我去坐牢,是我活该,我认了,可在监狱里呆着,还老担心你,我会疯掉。”
  她不耐烦:“跟你说了治不好!用不着你担心,就因为你我才倒霉!”
  “你倒霉可以赖我,可梦游是你自己的毛病!”
  “我有什么毛病你管不着!你快滚!”
  我生气了。她恨我就够让我寒心了,可她把我看得垃圾都不如,这我无论如何受不了。“也许今天就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不能对我客气一点儿吗?”
  “凭什么对你客气,你有要求客气的资格吗。好,我对你客气:请你──快滚。”她食指尖尖地指向门口,象一把剑。
  “如果你不把‘滚’这个字收回去,我就不走。”我豁出去了,大不了立刻抓我坐牢。其实我这么做很愚蠢,她今天不立刻报警,证明还有放过我的可能,我这么闹腾,是自掘坟墓。
  “好,你不走,我让警察带你走!”
  果然。
  “随便,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抓起电话,盯着我,希望我逃跑。
  我忽然觉得心灰意冷,低声说:“你打吧,我不怪你。”
  她突然把电话狠狠一扔,冲过来冲我嚷:“就凭你的所作所为,我骂你十天十夜都不解恨!你反倒说不怪我!你有没有良心?!你的良心在哪儿?!”她用力推我,推得我直往后退。

  (九)爱人逼我自首
  我抓住她手,不让她推,也嚷:“我没有良心!好了吧?我的良心被狗吃了!行吗?”

  她又狠狠地瞪着我了,由于愤怒脸涨得红红的,胸脯剧烈起伏。我和小夜相会的时候她的脸总显得有些苍白,从没这么红过。一个是白雪,一个是晚霞,都那么美。

  我又做蠢事,不顾一切要亲她。她惊慌了,虽然极力抗拒,但手正好被我抓着。可我还是没能完全得逞,她的脸闪躲着,我无法碰到嘴唇,只好在她脸上用力亲。很快她又扭脸躲开,反正已经亲到了,我放开她。

  她用力扇了我一个嘴巴。

  很疼啊,原来是这种感觉。我不由自主捂脸。
  她的手已经又抬起来了,可看到我受到重创的样子,又缓缓放下。
  “幸亏我脸皮够厚,要不牙就掉了。亲你最后一下,挨一嘴巴,值。值。再见。”我转身,走。
  “你站住!”
  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可我还是转回身。她已经到了我身边,胳膊抡得圆圆的,又给了我一下更狠的。
  这回我知道为什么打人不打脸了,除去对人的尊严伤害不提,这杀伤力绝对比打屁股大。我也真是,自找的。刘队说得对,我是山东人,可这几年在首都呆的,居然学会北京人的贫嘴了,连说话都满嘴“儿”音,什么脸蛋儿、美人儿的。
  “解气了吧。我跟你说,长这么大,我从没挨过嘴巴,这回你让我开荤了。可我还是那句话:亲你最后一下,挨俩嘴巴,值。”
  “你!你臭流氓!”我弄得她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好了。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我这臭流氓也该滚了。再见。”
  她气得说不出话。
  我走,出了门以后,犹豫一下,又推门回去。
  一去一回间隔很短,小夜还站在原地生气,又见我,吃一惊:“你回来干什么?”
  “你别怕,我什么也不干,就是让你锁一下门,注意点儿安全。”说完我就走。
  她跟出来,锁上防盗门。
  我看她最后一眼,下楼。
  “你等等!”
  又有什么事?
  “回来!”
  “还有什么事?”
  “我警告你,晚上不要再做坏事,要不我亲手杀了你!”
  “你放心,你不清醒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干。”
  “哼,那我清醒的时候你想干什么?”
  “重要的不是我想干什么,是只要你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干。”
  她又哼了一声。
  “对了,我还得说一句:晚上我会陪你过马路,这你得允许。”
  “不行!你不许再骚扰我!”
  “我是为了你的安全!”
  “你不是说过,我会躲汽车。”
  “万一出事呢?就算不考虑你的安全,你就不为那些司机想想,要出了车祸,死了人,你负不负责?”
  她撅着嘴,无话可说。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你虽然不是武则天,可你的话对我就是圣旨。”
  “你快走!”看来她不反对了。
  我高兴:“你总算不说‘快滚’啦,谢谢。”我退后一步,给她深深鞠个躬,脑袋差点儿扎裤裆里。
  “有病啊。”
  ……出了楼门,我看看表,居然还不到九点,我骑车赶往单位不会迟到。不知道小夜上班会不会晚。
  ……“你脸上怎么会事儿?”有同事问我。
  我找来个小镜子一照。看来小夜打我的时候我还是挂彩了。
  “我说猫抓的你肯定不信,就算是女朋友弄的吧。”
  “什么叫就算?”同事笑。
  第二天早晨七点多,我接到小夜电话。
  “昨天晚上你没干坏事吧?”
  “如果干了让雷劈死我。”
  “……你的事我想过了,我不想报警……你自己去自首吧。”
  听前半句我高兴,一听后半句生气。“哼,你不想报警,让我自首?”
  “对。”
  “你不觉得你阴险吗?!我绝不自首!”
  “那你去死吧!”她把话筒摔下了。她家电话真够结实的。
  我打电话给单位,请假。只能做好被抓走的准备了。
  十多分钟以后小夜又来电话:“你想清楚,我是给你机会,自首比被揭发好。”
  “什么叫给我机会,你放过我才叫给我机会!”
  “不可能!……我也这么想过,可你对我伤害太深了,放过你……我根本办不到!办不到,你知道吗!”她又开始嚷。
  她打中我软肋了。一想到她痛哭的样子……我受不了。“好,我自首。如果我进了监狱,你心里就会好受了吧?”
  “……不知道。”
  虽然答应了她,可心里自救的本能又在起作用,而且还有对她的担心:“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去自首。”
  “不行!你不能讲条件!”
  “让我说说总行吧?”
  “……”
  “我想陪你把梦游治好,然后去自首。”
  “根本治不好。”
  她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试试,行吗?”
  “治不好呢,你就永远不自首?”
  “一个月,好不好我都自首。”
  “……说定了。”
  “定了。我什么时候陪你去医院?”
  “我自己去,不用你陪。”
  “你梦游的事我最了解,比你自己还了解。医生应该听听我的话。”
  “我考虑考虑,等我电话。”
  ……中午,电话。
  “我想好了,星期六去医院。”
  “为什么星期六,你不想早点儿治好吗?”
  “休息日我才有时间。”
  “请假不行吗?”
  “为什么你比我还急?”
  “也许我比你自己更爱你!”我半开玩笑地说。
  “李山水,你听着,再说这种话我给你好瞧!”。
  “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以后注意。”我发现自己真是贱,居然喜欢听她训斥了。“真的不能请假吗?”
  “不行。公司最近忙,我要随便请假,说不定会丢工作。”
  “有这么严重吗?”
  “老板黑心,我有什么办法?”
  “如果只有周六、周日能看病,一个月下来,才八天。”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说只看八天病,你就该去自首了?”
  “对,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废话。”
  “那可不怨我。”
  “对,不怨你,怨那黑心老板。”
  (十)治病
  “就这样,星期五我给你打电话,商量去医院的事。”
  我有两个星期的年假,本想让小夜也请假,一气儿把病看好,看来不可能了。

  ……下午三点多,小夜又来电话:“我请好假了,明天去医院,你早上八点来找我。”

  “你不是不能请假吗?”

  “我想过了,大不了丢工作,丢了再找,就算不如现在挣的多,也不至于没饭吃,所以我去找老板,请假,他果然不批,我说真有急事,你不批我只能辞职。最后还好,工作没丢,可这一个月,一分钱工资没有。”
  “没关系,你的损失我来赔。”
  “这是我的事,为什么要你赔。”
  “我要不催你,你就不用请假。”
  “那好,明天带六千块钱,赔我。”
  “你挣六千?”
  “怎么,不信?”
  “信。挣的可真不少。”
  “所以我才能忍受黑心老板。”
  和小夜又聊了两句,挂了电话,我开始考虑明天上医院的事,突然差点儿跳起来:小夜已经请假了,我还没请!我赶紧蹬自行车赶往单位。本想着请假会很顺利,没想到还是遇到些唧唧歪歪,说我打招呼打晚了。请完假又去银行,把手头儿的钱都取出来,我刚买完房,手里钱己经不多,可给小夜看病,应该够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小夜,和她商量看病的事。我的意思是不分远近,先去有名的医院,她同意了。
  “这是六千块钱,赔你的工资。”我拿出一个信封。
  她不接:“我昨天说着玩儿的,你当什么真。”
  “你说的话对我就是圣旨。”
  她斜眼瞧我。“那好,你干的坏事是不是也该赔一下?”
  “当然应该。”我有些意外,看来她比较看重钱财。“你说,赔多少?”
  “一千万吧。”
  原来拿我逗闷子。
  我干笑一声:“我是真想赔你,可没有那么多。”
  “那就把这破钱拿走,别这儿现眼。”她抓起桌上信封,拽在我怀里。
  ……我俩坐出租车去医院,她让我坐前面,司机旁边,我觉得真别扭。到地方我俩都掏车钱,司机收了我的。
  “我跟你说,看病的一切费用都我自己出,你不许付,我不想欠你一分钱。”她在路边把车钱给我,我躲着不要,她扯着我衣襟,硬塞在裤兜里,惹得路人直看。真丢脸。
  这女人真绝情。
  ……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到是梦游症,眉毛一挑,仔细看了小夜两眼,问了几句,然后就听我细说。除了不应该让大夫知道的,我都说了。“大夫,这梦游症我只在书上看过,可没想到我妹妹会得”(我真想说我是小夜男朋友,可是怕她一急了乱来,只能冒充她哥,就这她还狠狠瞪我一眼。)“而且看来还挺严重,您看治得好吗?”
  “真正的梦游我也没见过,”大夫说,“可梦游症是挺常见的一种病,一般发生在人的儿童时期,因为儿童身体正在成长,同时精神也在发育成长。既然是发育,就处在一种不稳定状态,这种精神的波动造成的梦游,可以说完全正常。如果算上只梦游过一次的孩子,儿童的梦游率差不多四分之一。”
  我吃惊:“四分之一?四个里就有一个?”
  “怎么,不相信?”
  “相信,您是这方面专家,我怎么能不信。”
  “我可不是专家,没有人敢说自己是梦游方面的专家。尤其你妹妹这种天天梦游,而且每次长达两小时,我听都没听说过。”
  “您不是说四分之一的人梦游,那肯定治过不少,怎么会不是专家呢?”
  “你没搞明白,我是说四分之一的儿童梦游,儿童梦游如果不是太严重,根本不算病,不用治疗,长大了自己就好了。成人梦游的极少,可成人梦游是一种病。”医生又对小夜说:“刚才你哥哥把你的症状都说了,我现在要问你本人几句话。”
  “嗯。”
  “你对自己梦游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
  “每天醒来以后,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小夜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跳。她又想起我的所作所为了。
  “没有,一点没有。”
  大夫又问我:“发现你妹妹梦游有多长时间了?”
  “嗯……”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可又不能不回答:“也许时间不短了,可这一两月才发现。”
  “我想至少有几个月,很可能有一年多、快两年。”小夜插话。
  “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梦游吗,”大夫说,“可为什么知道日子?”
  “我……我只是瞎猜。”
  不单大夫,我也觉出小夜有隐情。
  大夫摁了好几下圆珠笔头伸缩的按钮,这大概是他思考时的附加习惯。“刚才我说过,儿童梦游是棈神发育不稳定造成的,可大人梦游,原因有很大不同。如果一个人的精神受到强烈刺激,或者压抑到极点,最后受不了,崩溃了,这就是精神病;同样是强烈刺激、极度压抑,可这个人的精神够坚强,没有崩溃,不过这种刺激、压抑太强大,精神多坚强也无法完全消化,那这种刺激就会转化成一种潜意识,存到你的脑子里。什么叫潜意识你们懂吧?”
  “懂,”我说,“可您要让我解释出来,还真不好说。”
  “潜意识也是人的一种记忆,它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这种记忆让你痛苦、不愉快、你不想记住它,可大脑不允许你这么做,那你只能把这记忆扔到大脑的角落里,这样就不容易想起来了,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想到;还有一种情况,是有些记忆你认为没用,不想记住,可大脑觉得,反正有得是地方,没用也先存着,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着。要解决梦游症的话,跟第一种潜意识有关系。卢小姐,”大夫对小夜说:“我想问问,你是不是有过什么痛苦的经历?”
  (十一)爱人初笑
  小夜点了点头。

  “这种痛苦的经历你不想记住,可又忘不了,就算后来你不经常想起来了,这种记忆其实已经转化成一种潜意识,存在你的大脑里了,而且这种潜意识还经常地冒出来骚扰你,因为它是潜意识,所以你不会有什么感觉,这就象知道自己在呼吸空气,可你不会老去想我正在呼吸。从你梦游的严重程度来看,可以说这种痛苦的潜意识天天在骚扰你。它每骚扰你一次,就变大点儿,日积月累,就变得非常大。我前面说过,如果精神上受不了强烈刺激,崩溃了,就是精神病;那如果潜意识变得太大,就象个吹鼓了的气球,已经没有空间了,你还要吹气,结果‘啪’爆了。这种潜意识的崩溃,轻的让你做梦,把痛苦的经历再现出来,或者经过变形以后再现,症状严重的话就是梦游。”
  “我明白了。”小夜点头。

  “梦游是一种精神疾病,只能用精神的方法来治。你能不能把你痛苦的经历说一说,让我听听,对你的治疗有好处。”

  小夜的眼神呆滞了,呆滞中露出迷茫,迷茫中透出一缕哀伤,好一会儿,摇头:“对不起,大夫,我……我不能说。”
  我急了:“小夜,你不是想把病治好吗,你不说大夫怎么治?”话说完我才想到又口误了,小夜的真名叫卢巧云,我应该叫她卢小姐,当着大夫应该叫巧云。
  果然大夫有些不解地看我。
  “我就是不能说!”她冲我嚷。当着人她也不给我好脸色。
  我怕大夫误会,赶紧解释:“大夫,她这是对我,不是对您,您千万别生气。”
  大夫点点头:“我知道。你和家里人好好劝劝你妹妹,最好让她把心里的事说出来,要不这治疗啊,无从下手。”
  “大夫,我……我真的不能说,不能说。”小夜的眼圈儿迅速红了,头低着,所以眼泪并不流淌,“扑扑”地掉下来。
  “卢小姐,你别激动,这完全是你个人隐私,你不想说谁也不会逼你,咱们不提这事了,好吗?”
  “嗯。”
  “我想给你点儿建议,可以吧?”
  “可以。”
  “那件让你痛苦的事你想忘掉,这很正常,可现在你别这么做。我要你把这件事详详细细回忆起来,越详细越好,然后你对自己说:这件事我永远不会忘掉,可它再也影响不了我,我以后会过得很幸福。你就不停这么想,也可以对着镜子,把这些大声说出来。开始你可能觉得很痛苦,不过你要坚持,我相信会有效果。”
  小夜点头。
  “至于药物方面,没有什么特效药,不过我还是给你开点儿,就是普通的安定,每天睡前吃一次,有可能减少或者控制发作。如果服药一星期以后,你还是天天梦游,那这药就不要吃了。”
  ……从医院出来,我们叫出租车,去另一家医院。
  我不敢多说话,因为小夜心情不好。
  ……这次的大夫好差劲,没说什么有用的话,没有任何治疗建议,倒是也开了点安定让小夜吃,多少还有一点点儿水平。
  都是因为大夫无能,我感觉小夜的心情更不好了。果然,她说:“先别叫车,我心里烦,走走。”
  我陪着小心,就象一只有点儿聪明劲儿的狗:主人心情差,自己也有点儿灰溜溜。
  小夜突然转过头,恶狠狠盯着我。我觉出不妙,可已经来不及。虽然有过被她打嘴巴的经历,可对她,我永远不会有防备。
  她用小挎包狠狠抡我:“晚上你可以骗我,白天甭想!”
  我明白她为什么打我了,虽说是有点儿找茬儿,可我自己也是有些责任。
  我由着她打,打够了,不打了。
  我俩又走,谁都不说话。
  她又看我。我一惊,等着她再发一次疯。
  没有行动。
  再走几步,她又看我。
  又没行动。
  第三次看我,她说:“你不想说点儿什么?”
  “对不起,是我不好,走路发出声音,惹你生气。我以后注意。”
  “就这些?”
  “那……还有什么?”
  “我打你,你不生气吗?生气就说出来。”
  “我不生气,真的。你心情不好,打我两下出出气,应该的。可是……你下次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街上这么多人看着,我出点儿洋相没什么,可他们要是把你当成……当成那什么……”
  “当成什么,精神病?”
  我不敢搭话。
  “我跟精神病有什么区别。精神崩溃是精神病,潜意识崩溃,就是我。”她的语气显得那么凄凉,就象一个雪花飘在我心上。
  “你跟精神病绝对不一样,你要是精神病,我不会跟你在一起。”
  她又沉默了,我也只能沉默。可很快,她又严厉地看我:“你为什么跟大夫说你是我哥,第一次就算了,第二次还这么说。”
  “我陪你去看病,如果一点儿关系没有,那算什么呀,我倒想说是你男朋友,可怕你打我。”
  “你敢!”
  “是吧。那还能冒充什么,总不能说我是你儿子吧。”
  “啪”,我后脑勺重重挨了一下。倒真象妈妈打儿子。
  小夜把头扭开。我听到了笑声。
  “快,快转过来!”
  “干什么?”
  阴天半个月,重新见太阳。真美。
  “我第一次看见你笑。你笑起来真漂亮。”
  她想板起脸,可笑容还在;她想瞪我,可眼神不由自主地有些柔软;她想严厉一点儿,可一句“不许胡说”没有什么威慑力。
  我喜欢这个时刻,可很快,这种气氛被我破坏了。我不应该操之过急,得寸进尺,我又说了一句:“陪你看病,我非常高兴。”
  “为什么高兴?”
  “因为跟你在一起。”
  她的脸终于板起来了,不说话,然后站住:“你喜欢我,对吧。”
  “对,非常喜欢。”我心里打鼓,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要正正经经跟你说几句话,你要听好:我不想再报警抓你,也许也不再逼你自首,可我警告你:不要追求我,这根本不可能,你知道原因。”
  “你命令我做什么都行,可让我不喜欢你,恐怕做不到。”我用食指指指胸口:“这颗心爱你,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你再说我生气了。”
  “其实我赞美你几句,说说喜欢你的话,对你有什么妨碍呢,如果不爱听,你就当成疯子的胡言乱语。”
  “我知道你想什么:说好多甜言蜜语,迷惑我,想让我改变对你的看法。”
  “可以这么理解。”
  “你不可能改变我。”
  “这么肯定?”
  “肯定。”
  “那你还怕什么,反正我什么都改变不了,让我说好了。”
  “我这方面没什么可怕的,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
  “我怕你甜言蜜语说多了,忍不住有实际行动。”
  “绝对不会!”
  “我怀疑。”
  “……我这人再坏、再卑鄙,也不会伤害心爱的姑娘,也许以前伤害过,以后永远不会。”
  她仰起头,看天。城市的天空,差劲。“永远有多远?”
  “不远,到死。”
  (十二)被监视
  她低头,又抬起,深吸一口气。她没看我,我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

  她猛地转头,对我说:“你要想胡说八道,随你的便吧。可我警告你:不要当着别人说,最重要的,不要做什么事。”

  我盯着她的眼睛,证明自己的真诚:“绝对不会!”

  她的允许很出我意料,可又象完全在意料之中。
  当那第一个大夫说到她有痛苦经历,而且得到她的证实,虽然她不肯说是什么经历,可联系到她没有男朋友的事实,我猜那肯定是失恋。
  她就象一块干裂、荒芜的土地,受尽失恋旱灾的折磨,在她眼里我是一股污水,她认为我污染了她,可她实在太需要滋润了,虽然拒绝我,却不由自主地,允许我呆在她身边。
  “我不想看病了,明天再去吧。”
  “行啊。”我当然听她的,“中午了,咱们也该吃饭了,我请你。”
  “不,AA制。”
  她呀,真是,不愿意欠我一分钱。
  ……饭后,我问:“现在干什么,你是不是要回家?”
  “不,去买东西。”
  ……她买了两个数码摄像机,其中一个让我付钱。“一个安在我家,看我怎么梦游,我来付钱;另一个安你家,监视你,你来付钱。”
  “我受人监视,还得为监视器付钱,这太不公平吧。”
  “你如果不是坏人,就不用监视你,不用买两个──你说该谁付钱?你不是说愿意为我花所有钱,怎么又变了?”
  “我是愿意为你花所有钱,可你不让,那我就一分都不想花。”
  “少废话,上你家,安机器。”她忽然用半真半假的口气说:“哎,对了,上你家,会不会有危险?”
  “有可能。”我点点头。
  她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收住。
  “这样吧,咱们去买根儿绳子,到我家门口,你把我捆上,然后再进去。”
  “德行。”她又打我。
  ……摄像机安在屋顶靠墙角的地方,几乎能拍下整个房间。
  “这机器你按时开关,录下的东西第二天拿给我。”
  “遵命。那你家录的,也让我看看行吗?”
  “想得美。你歇着吧,我回去啦。”
  “我送你回家,顺便帮你安机器。”
  “不用,我自己安。”
  “怎么,还对我不放心,我这龙潭虎穴你都来了两次了,还怕我再上你的凤凰窝?”
  “我没什么可怕,只是担心让你去勤了,你会成了一种习惯。”
  “你真是想不通,每天我陪你看病,都会去找你,这就是一种习惯了。”
  “以后你在楼下等,别上楼。”
  我心里有点儿不舒服:对我还是那么抗拒。
  这以后一连七天,我们每天都在跑医院,一共去了二十四家。我还是觉得第一个大夫有本事,别的都不行。
  第七天的下午四点十几分,我们去完了四家医院,回家。在出租车上,我建议还去找第一个大夫。“你应该把引起你伤心的事情告诉他,我觉得他能治好你。”
  小夜冷冷地看我。
  “对不起,算我没说。”
  “你觉得他医术好,我没觉得。他让我吃安定,根本不起作用。”
  “人家不是说了,没有特效药,要想治好,只能用精神疗法。”说着话我打了个哈欠。
  “睡眠不足吧?”
  “不是。”可我又打了个大哈欠,搞得热泪盈眶。
  “你晚上别陪我散步了。”
  “不行,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以前我就这么过来的。”
  “那是以前。”
  我每天晚上都陪小夜梦游,将近一点回家睡觉,早上八点陪她上医院。按说有七个小时的睡眠也不少了,可我老是犯困,从医院回来立刻补睡一个觉。就这样,第二天早晨还非常不愿意起。我想可能是生活规律被打乱,以后适应就好了。
  ……快到家了,睡觉,睡觉!
  小夜忽然跟司机说话,让司机往她家开。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每次回来先到我家,把我卸下来,因为小夜不让我付车钱。
  ……到了她家楼下,她让我下车,她付钱打发司机。
  “今天我请你吃饭,自己做的,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我立刻来精神了。
  ……“我做饭,你要困就睡一会儿,醒的时候饭就好了。”
  “我不困,跟你一起做。”
  “还说不困,刚才打那大哈欠,嘴里能塞下包子。”
  我哈哈笑起来。没想到她还挺幽默。如今世上漂亮的姑娘不少,幽默的难找。
  “你请我来,我高兴极了,就算三天三夜没睡,也不会再困。”
  她撩我一眼。自从允许我“胡说八道”以后,她果然极少板着脸训我了。
  “那你去坐着歇歇,我是主人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饭。”
  “你是主人没错,可我不是客人。”
  “那你是什么?”她又变得警惕了,大概以为我要说自己也是主人。
  “我是你的仆人。”
  她不紧张了,还带点儿微笑:“你就不能正经点儿。”
  “我很正经,主人。”
  她笑着摇头,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这样吧,你去歇着,饭我来做。”我更加献殷勤。
  “那可不象话。”
  “好吧,咱俩一起做。”我得寸进尺的臭毛病又来了:“我这辈子呀,只想和两个女人一起做饭,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老婆。”话出口我就后悔了,太放肆,太放肆。
  果然,她“啪”用力扇我后脑勺,然后跑进里屋,动作很快,我根本来不及看她什么脸色。
  (十三)美人终垂青
  我丧气地低下头,忍不住打自己个小嘴巴。我真愚蠢呀,蠢猪。

  “发什么呆,快择菜,我还等着吃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吓我这一跳。
  虽然她板着脸,瞪着眼,可我心里踏实了,只要不轰我出去就行。赶紧老老实实择菜。

  我忽然想起她哭的样子,那么柔弱,可除了哭的时候,她挺泼辣的。

  她进厨房。我不敢看她。她好象拿了个盆,接着是米粒敲盆的声音,水冲米粒的声音,这些和炒菜时发出的声音,是世上最好听的。
  米淘完了,她拿着进屋。我偷偷往里看。她正把米倒进电饭锅。
  菜择完了,我要进厨房洗,她又来了,向我伸手。
  “我洗我洗。”我抱着菜盆,好像怕她抢。
  她不出声,转身进屋了。
  我洗菜,然后切。
  她又来了,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什么都不说,让我觉得压抑。
  “哎哟!”我叫一声,把菜刀扔在案板上,捂手。
  “怎么啦?!”她惊叫,扑上来。
  “没事没事,逗你玩儿的。”我赶紧举起完好无损的手,让她看。
  “你!”她怒眼圆睁,本来吓白的脸猛地红了。我心说:坏了,玩儿过火了。
  她举手要打,我放心:还好,一般她打人的话表示不太生气。
  她见我柔顺地等打,还微微带笑,立刻觉得打不解气,放手抬脚,用力踢我屁股。我更恭顺地笑,她更不解气,又是一脚:“你真不是东西!”踢着,骂着,可是也在笑着。
  “对,对。”我赶紧承认。
  她笑得越来越厉害,带着一串笑声跑了。我追到厨房门口看她。
  她趴在床上,笑得身子直颤。
  我突然想过去,趴在她身边。这念头太危险了,真这么做了,肯定是灾难。我转回来,接着切菜,心里害怕。
  “真拿你没办法。”她手扶门框,笑着,说。
  我还在警戒自已别做蠢事,显得心不在焉,只是笑笑,没说话。
  菜切完了,她说:“我炒。”要接手。
  “我来。”我说。
  “你的手艺怎么样?”
  “还行。”
  和她一起吃了一个星期午饭,对她的口味多少有些了解,发现跟我差不了多少,只是喜欢淡些。
  “看我干什么,看菜,炒坏了我可不饶你。”她说,嘴角带笑,因为我不时看她一眼。
  “色香味俱全啊。”我话里有话。
  她斜楞我一眼,假装没听出来。
  三个菜,炒好一个,她端走一个。
  全部完工,我俩在饭桌边聚齐。她拿起一个碗,盛好饭,放在我面前。
  “勺子给我用一下。”
  她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把饭勺递给我。
  我拿起她的碗,盛上饭,放在她面前。
  她看看那碗饭,抬起头,呆呆看我。我倒不好意思起来。
  “我……”她说话吞吞吐吐,搞得我心里发慌。
  “我吃不了这么多。”
  “啊,那拨给我。”我赶紧把碗凑过去,心慌手笨,碰掉了碗上的筷子。“我去冲冲。”
  在厨房,我把筷子放在水龙头底下。筷子在抖。
  回到里屋,饭已经拨好,高出碗那团象个坟头儿──啊呸,不吉利。
  “味道不错。”
  “谢谢夸奖。”
  我俩一边吃一边聊,一说起话,我才不怎么慌了。
  饭后,我要涮碗,她不让:“不行,这哪叫请你吃饭,简直是请你干活,留着我涮。我沏点儿茶。”
  “你沏茶,我涮碗,茶沏好,碗也就涮完了。”我绝不放过献殷勤的机会。
  ……香茶在手,那人对面,聊天儿。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家里人呢?”
  她看我。
  涉及到她的隐私了,这是禁区,可我忍不住靠近。
  “我是大连人,这房子是我租的。我父母在大连。”
  “噢,我还以为你是北京人。”
  摇头。“不是。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大学毕业留在北京工作。从高中毕业以后,我一直在北京。”
  “噢。”
  “你呢,为什么也一个人住?”
  “我是山东人,烟台的。”
  “噢?看不出,我也以为你是北京人,说话都象极了。”
  “你说话不也北京味儿,没一点儿口音。”
  “不是口音的问题,是你耍起贫嘴来,跟北京人一模一样,不,还要厉害。”她笑嘻嘻。
  “幸亏我不是北京人,要不跟你急。”
  “我不怕。哎,你那房子也是租的呀,租金多少?”
  “是我买的。”
  “买的?分期付款?”
  “一次付清,我讨厌欠钱。”
  “你收入不低呀。”
  “一般,月薪九千九。”
  我们就这么聊着,时间过得很快。我不敢再多问小夜的事。
  七点了,我应该告辞了。
  她送我,直到楼下。我感觉她对我的态度有很大变化。我做梦也不敢想的变化。
  “今天我很高兴,真希望以后也这样。”
  她本来微微笑着,听了我这句话,笑容淡了,再淡,然后消失了。
  我知道不对劲,可不知道为什么。坏了。我那句话怎么了?
  “再见。”她说。
  “再见。”我说。
  我快转过楼角的时候,回头。本以为她走了,可还在,我心里又感到一种踏实:看来她就是对我变好了,刚才是我多虑。
  我招手道别。
  她手抬了一下,可最终没举起来。
  我的心里又一暗。
  真是多虑吗?
  ……九点多钟,接到小夜的电话。
  “你……你明天别来找我了。”
  “怎么了,不想上医院?那就歇一天。”
  “不是。咱们……我和你……以后不要见面了。”
  我忽然明白了:小夜的确对我变好了,甚至开始喜欢我。这让她害怕。她坚信应该把我当成仇人,因为我对她的伤害严重到无法形容。她绝不允许自己原谅我,如果原谅了我,她自己就是不可原谅的罪人。
  “不行!我不能不见你!”
  “你忘了你说的话?我的话对你就是圣旨。”
  “这圣旨我不能听!杀我头也不能听!”
  “那我搬家,躲开你。”
  “你躲得了吗,只要你梦游,我就能找到。”
  我真能找到吗,如果她换了梦游的地方?
  幸好她没想到这点:“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我没那么重要。”
  “我什么也不想说了,明天早晨八点,我去找你。”
  好长时间,她不说话,然后,电话挂了。
  半夜,我仍是陪小夜梦游,可这次到她家以后,并没掉头回家,而是迅速跟进她家里。她锁门,脱衣,上床。
  我在床边的沙发上躺下。
  我又在发疯。我知道小夜就算搬家也不会在夜里,可我不顾一切地害怕,害怕她突然就消失了,永远再见不到。
  第二天早晨,小夜把我摇醒了。
  我一睡着就很死,小夜要是真想连夜走,一百次也行了。
  “吃早饭吧。”她没有吃惊的意思,没有责怪的意思,大概也理解我的心吧。
  吃了早饭,我俩又去医院。
  这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这么多天了,总算又碰上个有本事的,她的一些话和那第一个医生很像。
  “你可以试一下在你妹妹梦游的时候把她叫醒。”女医生说。
  “那不会出什么事吧?”
  “民间有一种说法,认为惊醒梦游病人,会让他分心,容易跌倒啊,碰伤什么的,还有的说,惊醒了梦游的人,会把他吓疯。这些一点儿根据都没有。我给你举一个例子:有一个人梦游的时候,老拿一把装着弹药的猎枪对着自己的妻子,这事搞得全家不宁。大夫是这么治疗的:让妻子睡在床的外侧,丈夫睡里边,这样丈夫起床要梦游的时候,会把妻子吵醒,妻子就拿起一个准备好的警笛,对着丈夫耳朵使劲吹。警笛的声音很尖锐,很快就把丈夫弄醒了。这样只试了两次,丈夫的梦游就治好了。”
  (十四)警察又来
  “您是说我可以在妹妹梦游的时候,拿个哨子什么的,把她吵醒?”

  “可以,你也可以摇晃她,叫她,只要是有可能吵醒她的办法,都可以试试。不过我要告诉你,好多梦游病人很难被叫醒,我也只是叫你试试。”

  “那如果叫不醒怎么办?”

  “这梦游既可以说是精神疾病,也可以说是心理疾病,最好的疗法是解决病人的心理问题。我前面举的那个例子,丈夫不是老拿猎枪对着妻子吗,这说明他对妻子有不满。这对夫妻应该好好沟通一下,有什么矛盾赶紧说清楚,解决掉。如果这心理上的问题不解决,梦游就算治好了,说不定又会再犯。依我看,你们一家人应该聚在一起好好谈谈,帮助你妹妹回忆一下,梦游现象发生以前,发生过什么事、造成过她情绪有很大波动。如果这件事找到了,那就好办了,你再带你妹妹来我这里。”
  在女医生那里看过以后,我和小夜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不去别的医院,试试这“唤醒疗法”。
  当天晚上,我把小夜带回了家,从桌上拿起白天买好的一个哨子,用力在她耳边一吹。
  她猛地一皱眉。
  我兴奋极了,又吹。
  她眉毛皱得更紧。
  吹第三下,她把我抱得死死的,头用力往我怀里钻,好象忍受不了噪音。
  看她那么痛苦,我不忍心再吹了,而且也怕深更半夜吵着邻居。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着摄像机拍的图像去找小夜。
  小夜很高兴,让我晚上还吹哨子吵她,而且不管她多痛苦,也要坚持。
  这天晚上,我只好狠下心“虐待”她。十几次以后,她不单皱眉、苦脸,还咬牙切齿,等吹到二十几次,她突然从我嘴里扯过哨子,甩手扔在地上。我都被吓傻了。
  她的反应这么激烈,可就是不醒,而且这么闹腾,我真怕把邻居吵醒,来找我麻烦,因为我一向觉得这楼隔音效果不好,又是夜深人静的。
  于是行动中止。
  第二天向小夜报告工作,招来她责怪:不是说多痛苦也要坚持吗。
  这两天没有邻居来找我麻烦,也许冬天门窗紧闭,所以隔音很好。
  当晚,我不得不又开始折磨小夜。她可能是昨天有了扔哨子的经验,我才吹四次,就被她扔了。这以后每吹三、四下扔一次。可白天她有严令,我只能一次次捡回来,接着吹。扔到第八次,又有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她在我捡起哨子之前,抬起脚来,狠狠地跺,而且一连三下。那哨子以身殉职。
  看着小夜快疯狂的样子,我突然心疼极了,赶紧把她搂过来:“小夜,对不起,真不该这么折腾你,以后不会了,永远不会了。”我用脚磨擦着地面,这才是她爱听的声音。就听你爱听的吧。我抚摸着她的头发,感觉到她安心地把我抱紧。
  这样多好。
  就这样挺好。
  我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唤醒疗法”失败,小夜心情很恶劣。这我理解:有了希望再失望,谁的心情也不会好。
  可没想到她找我茬儿:“你昨天晚上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都是照你说的做的。”
  “装什么糊涂,非让我说清楚?”
  “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她在电脑里把图像倒到我亲她脸那里。
  “这……这是我看你太难受,心疼,所以忍不住……”
  “你怎么向我保证的?”
  “我……”
  “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怎么能这样?!”
  “你出去,出去!”她又用剑一样的手指指着门口。
  我终于还是被她轰出门了。
  她的心情不好,我不敢再说什么。可我的心情谁来体谅?
  她押解着我往外走。
  她关防盗门的时候,我可怜巴巴地看她,希望还有一点儿希望。可她毫不留情地关上里面那道木门。
  冬天的早晨,带着一颗比冬天还冷的心,回家。
  我已经习惯了和小夜在一起,在去医院的路上,在医院里,还有时,在她家里。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呆在自己家,是一种让人发疯的感觉。最要命的,明天还会这样。
  我出门,沿着每晚的路走。一想到晚上还能和小夜在一起,我……我忽然变得狠毒起来:你这么对我,我可……
  一旦决定要做坏人,我忽然高兴了,大步走完梦游之路,在仰头看过小夜的房间以后,回家,好好做了一顿午饭,吃饱了就睡。三点多钟醒来,闲得难受,开始折腾,一会儿仰卧起坐,一会儿俯卧撑,一会儿下蹲起。有一段时间我坚持过锻炼,可后来因为懒,放弃了。
  一边儿闹腾着,我一边下流地想:把身体活动开……。
  我变成一只畜生了。
  四点半的时候,有人敲门。
  我先是一愣,然后大喜:肯定是小夜来找我!
  我做梦也没想到,找我的是──刘队!还有老赵。
  “没想到吧?”
  “啊……没想到。”
  “能让我们进去吗?”
  “请进请进。”我开门。
  ……“二位坐,我沏点儿茶。”
  “好,沏酽点儿。”
  “没问题。”
  “李山水,知道我们找你什么事儿吗?”
  “难道,难道小夜又报警了?”我心里凉飕飕的。按说不会呀。
  “你说呢?”刘队非常可恶,玩儿我。
  反正也躲不了,我心一横:“要是她报警,你们带我走吧。”
  “她没报警,”
  我立刻踏实了,
  “我就是想来问问:卢小姐的梦游治得怎么样啦?”
  我胆子再小点儿会被吓死,可我宁愿吓死。
  “怎么不说话呀?”
  “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说的太多了。我希望你从上个月八号说起。这回我要听实话,一句假的不行。”
  “……”
  “如果你不想在这儿说,那就跟我回去说。”
  ……我全说了。
  都听完以后,刘队一指茶壶:“把茶续上,没了。”
  我照办。他现在怎么摆布我都行。
  “我就说你这小子有问题。说谎话不难,难的是没一句真话。”
  “要抓就赶紧抓,别老损我!”我“噌”站起来。窝囊也没用,倒不如象个汉子。
  “我这儿还没急呢,你急什么。”
  刘队一个典型的北京人,我这才觉出北京人有多可恨。
  “我也不逗你了,实话跟你说,抓不抓你我还没决定,你最好坐下,老老实实听我说几句。”
  我赶紧坐下。
  “你别以为你谎话编得圆,你的事我始终觉得不对劲儿,可如果卢巧云说的是真话,那这事更没法解释。最初我的想法是你们俩都说谎,这可能是一起卖淫嫖娼案。卢巧云是妓女……”
  “你要抓我就抓,可别这么诬蔑小夜!”我急了。
  “我知道,这不是跟你说说想法吗。”
  我不出声了,心想:这刘队,怎么跟社区工作站那女人想得一样,蠢。
  “我怀疑你是嫖客,和卢巧云进行卖淫活动的时候起了纠份,比如你少给了钱什么的,结果卢巧云怀恨在心,报假案报复你。你呢,后来又跟卢巧云联系过,听说她报了案,害怕了,于是拿钱补偿了卢巧云,可卢巧云已经无法轻易地把这个案子撤掉,只能假戏真做带我们抓你。好在你们已经有了默契,所以后来互相配合,总算保你没事。”
  “您这简直是瞎想!”
  “我知道是瞎想,可当时那情况,我能怎么想。这推测我自己都觉得牵强:卢巧云如果污告你强奸,没有必要说得那么复杂,那么不可思议,比你说的假话还假。你的假话倒显得挺真。当时觉得你们俩的事非常乱,可又什么都抓不着,只好先把你放了,也正好麻痹你一下。”
  也许是我够蠢,这一麻痹还真麻着了。
  “放了你以后,我们一边儿盯着你,一边儿调查卢巧云,调查以后,觉得她不象个妓女,可是她老跟你在一起,而且每天晚上半夜了还和你在街上逛,现在可是大冬天。一看这样,闹得我以为你说得是真话。本来我都要放弃了,可你们俩忽然去医院。我心说:再查查,如果还没事,就由你们去吧。幸亏这一查!”
  我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小夜不愿意请假,想休息日去医院,可我非假积极,真是自掘坟墓。如果照小夜说的做,刘队早不查我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点儿不假。
  “我只听说过梦游,这回可是亲眼见到了,真长见识。给卢巧云看病的大夫跟我说,卢巧云这种天天梦游,每次两小时,简直是不可思议。既然知道了卢巧云有梦游病,那就完全证明她说的是真话,也完全证明你小子胡说八道,你肯定干坏事儿了,所以我们又来了。”
  好了,一切该结束了,我不用再为小夜不接受我伤心。我突然又想到:我不是已经决定今晚对小夜下手,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强奸。大概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吧,恶念一动,天地不容。小夜是好人,她拒绝我对极了。我言而无信。我禽兽不如。
  “你们带我走吧,不戴手铐行吗,我不会跑。”
  (十五)伴你一生
  “你还挺着急。”

  我觉得刘队面目非常可憎,忍不住吼:“别耍我啦!”

  “吼什么吼,我说抓你了吗。”

  我呆了,然后……明白了,结结巴巴:“刘……刘队,还……还有赵哥,你……你们是不是缺钱花?”

  刘队怒了,蹿起来,用力扇我后脑勺:“你这兔崽子!我看你有点人样儿,想给你个机会,你倒想贿赂我!”他又转向老赵:“老赵,你说这小子欠不欠抽!”
  老赵也拿我逗闷子:“不欠抽──才怪呢。”
  我哭丧着脸,用力拍大腿:“那你们要怎么样?”快哭了。
  “刘队,你是想饶了这小子吧,那就跟他直说吧。”老赵说。
  刘队点烟:“来的时候是想抓你,可听你的交待,有罪没罪还真不好说,这应该让法院来决定。卢巧云报案的时候把你恨疯了,可现在又跟你腻腻乎乎的,看样子这关系真是说不清了。我不知道她还愿意不愿意你被抓。我怕现在抓你,她还会找我们去哭,这回可能是求我们放了你。还有一件事,算你走运,知道是什么吗?”
  “我哪儿知道?”
  “我看你小子顺眼。搞不清该抓不该抓,抓了你有点儿可惜。你听清楚喽:搞不清该抓不该抓,如果你板上钉钉是犯罪,抓你没商量。”
  “您……您不抓我?”
  “吓傻啦,我说得够清楚了。”
  “刘队,赵哥,您二位的恩情,我这辈子也报答不了。”我还是忍不住哭了。这眼泪里不单有感激,还有高兴。
  “打住,别肉麻了。对了,我还得补充一下,卢巧云应该不会告你了,可万一她报案,我立刻来抓你。”
  “没问题。”
  “得啦,该走啦。我们呆着你也不舒服。”
  “瞧您说的,怎么会不舒服。”
  “你小子嘴里怎么没实话啊。”
  “那我说什么,说您呆着我不舒服?可没那事儿啊,只要您不抓我,我舒服极了。”
  “哈哈,”刘队乐,“算你小子有良心。”
  我送他俩。
  “小李,卢巧云啊,是好姑娘,好好儿待她。”
  “一定,一定。”
  “办事儿的时候,可别忘请我们喝喜酒。”
  “嗐,指不定怎么样呢。”
  “怎么啦?”
  我心里一惊,暗骂自己又差点儿坏事:“没什么,我跟小夜挺好,就是她这病……”
  “你要嫌弃她这病,我可饶不了你!”
  “绝对不会,就是小夜说,病治不好她不结婚。”
  难怪刘队说我满嘴没实话,我又开始不停撒谎了。
  “病怎么了,治啊,就算治不好怎么了,大不了每天陪她遛一圈儿。”
  “对,我一定催她结婚,大不了陪她遛一辈子。”
  “这就对了。”
  ……送走刘队,我高兴极了,本来以为已经了结的劫难,这次才真正了结了。高兴以后,想起小夜,心里又黯然了。
  然后想到今晚的计划,经过刘队一闹腾,我不打算这么做了。──我突然后怕:小夜痛恨我对她的侵犯,所以虽然已经喜欢我,也只能允许自己不把我送进公安局,不能允许自己和我在一起。如果我今晚再做什么,她绝不会放过我。
  要是闹到这步,我毁了自己,对不起小夜,也对不起刘队和老赵。
  我和公安局的事已经了结,也许和小夜的事也该做个了结。不管这个了结是什么样子。
  我思考了半个小时,给小夜打电话。
  没人接。
  也许她猜到是我,不接。
  我再打她手机。
  不接。看到我的号码,她更不会接。
  我想了想,发短信:“刘队来找我。”
  我手机几乎立刻响了,是小夜惊急的声音:“怎么回事,我没报案,你在哪儿?”
  “还在家里。”
  “他们还没抓你走?”
  “他们走了。”
  “什么意思?”
  “他们没抓我,走了。”
  “你……你是不是在骗我,只为了和我见面?”
  “我怕警察怕得要死,不会拿这骗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把经过说了。
  “这下好了,你再也不会被抓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我挂了。”
  “你真的永远……永远不想见我了?”
  “……对。”
  “永远有多远?”
  “你说过,到死。”
  “是啊,再见面,可能对咱俩都没好处。”
  “你终于明白了。”
  “刚明白。我和公安局的事已经了结了,现在该跟你了结。”
  “不是已经了结了。”
  “如果你还梦游,那就了结不了。”
  “你还是纠缠不休。”
  “我有治好你梦游的办法,可还需要见一面。”
  “不行。”
  “能治好梦游也不行吗?”
  “……不行。”
  “等我,就到。”我挂机。
  ……她开门。
  我进去。
  “有什么办法,说吧。”
  “今天你把我轰走,我又伤心又生气,”
  “不要说无关的话。”
  “每句都有关系,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对我宽容一点儿好吗?”
  她默许。
  “你对我不放心,担心我又伤害你,这完全正确。今天我伤心生气,结果……结果想晚上再欺负你。”
  她瞪大了眼睛,那眼神,开始是不相信,然后是伤心。
  “我本以为能控制自己,可……你说得对,你不应该再见我。”
  “那你为什么还来?”
  “只要你还梦游,我就可能伤害你,你一定要把梦游治好,然后可以象你说的,搬家,躲开我。那样就算我再忍不住找你,就算想你想得要疯,你也不会不安全了。”
  “说到头,你还是想陪我去医院。”
  “不是。你还记得咱们看的第一个医生吗,只要你把惹你伤心的事说出来,我再去找他,他肯定能治好你。”
  “不!我不说!”
  “那你就跟我好,嫁给我!再这么下去,咱俩都得毁喽!”
  “我怎么能跟你……不可能!”
  “我就这么招你恨吗?”
  “我……我已经不恨你了,可是,可是我害怕。一想到你要碰我,我就害怕得要命,只要这么想,我就哆嗦……你说我怎么和你在一起?”她流下泪来。
  我惊呆了。我给她的创伤居然这么重!她的确在哆嗦!
  “你的条件不错,为什么不去找一个别的姑娘?”
  “只有你是最好的,我不想要别人。”
  “我不觉得自己怎么好。”
  “你就是好。”
  “就算这样吧,你不能找一个差不多的,就不能放过我?”
  她的话猛地勾起我的伤心。“……我有过一个姑娘,可她和你一样,不要我。”
  “她为什么不要你?”
  我看她,忽然生气:“你的事不让我知道,凭什么问我的?”
  一提到她的事她就急:“你爱说不说,别以为我爱听!”
  “你想听,我也不会说。”我心里好疼,忽然理解了她的感觉,可我还是生她的气,我要走。心好疼。
  “你别再来,别再让我见到你!”
  “你甭想!我就缠着你,缠着你不放!”
  “你是王八蛋!怪不得那姑娘不要你!”
  我觉得全身都绷紧了,转回来,向小夜走去。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她往后退。
  “你知道我多爱你?可是……可是现在……我想揍你。”
  “那你揍吧。”
  我突然伸手摸她脸。她触电似地惊叫,用力一推,就象初次见面那一下,我险些摔个跟头。
  我精神病似地笑,往外走。
  “给我开门!”我大声说,不回头。里面一道木门我可以打开,外面的防盗门锁着。
  她不出声。
  我把木门用力关上,转身。她就站在过道那一头,离我五、六步。
  “你不是巴不得我快滚,再不开门,不怕我强奸你?”
  “说说那姑娘,我想听。”
  ……
  “……我二十三岁认识她,非常爱她,她也非常爱我。本来一切都好,可她父母知道以后,死活不同意我们。因为我是外地人,她是北京人。那时候我刚工作,挣得不多,如果象现在这样……我没有一样让人看得上。她非常好,可就有一个缺点:太软弱。开始,她也无论如何要跟我在一块儿,后来,她父母说:再和我见面,就不认她这女儿。傻姑娘,吓唬她的,她倒当真,就是那天……那天,突然不来见我了,一连好几天,我都疯了,什么都不顾,去她家。她妈不让我进门,骂我,我不在乎,骂就骂吧,可她,她就不出来见我,她怎么就能狠下心来?”我抹眼泪,不知不觉的,眼睛都花了。“最后一次见面……闹得我……都记不清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后来她嫁人了,挺不错一个小伙子,比我高,模样也不赖,而且挺有钱,自己的房,还有汽车。现在她过得很好,有了一个儿子。我很窝火儿,你知道吗,因为她做得太对了,如果嫁了我,肯定没有现在过得好。我这人很坏,你知道吗?我盼着她过得不好,我盼着她倒霉,你说我……多不是东西……多不是东西……”眼泪,该死的眼泪。我趴在墙上,手背湿了。
  一只手,轻轻放在我肩膀。
  “你可怜我?”我觉得丢脸,把小夜的手挡开,“你别这儿假装好人,要真可怜我,就跟我睡觉!”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居然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可大概还是生气了,转身,走。
  她进厨房,拿了毛巾,递给我。
  我不接:“你不就想看我出洋相,我都说了,把你的事儿也说说,让我听听。”
  她盯着我,然后转身往里屋走,她在逃跑。
  我象一只苍蝇一样追着她:“你怕什么,怕说出来伤心?伤心怎么了,不就流点儿眼泪,我一大男人都这德行了,你一女人怕什么?”
  “你闭嘴!”她声音颤抖。
  “你是不是觉得心很疼,象刀子在扎?说出来吧,不说的话,那些刀子早晚有一天扎死你!”
  “你闭嘴!”她又哭了。
  我怎么能对她这么残酷?我竟然觉得这残酷非常痛快。
  “说啊,光哭有什么用,说啊!你不敢说,你是胆小鬼!”
  她失声痛哭:“我……我也有个男朋友,他也不要我了!”
  “就一句?这算什么,就一句?我听得不过瘾!”
  她扑过来,用力推我,一下,两下,三下,我被推倒在床上,她抡起拳头用力在我胸口捶。我本来想由她打,可她不是撒娇似的捶人,是真打,虽然是女人的拳头,可还是受不了,只能抬胳膊护住。胳膊也被捶疼,这还能忍受。
  她一直打到精疲力尽,身子往旁边一扑,趴着大哭。
  我想劝她,可心里那么无情,没有动。一直到听不到她的哭声了,我还是没有动,就那么仰天躺着。
  ……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她毫无征兆地讲起来,可我不觉得突然。“他一开始追求我,我心里就说愿意,因为我见到他那天,就开始注意他。我是一个好学生,所以学习不好的男生我看不上。他学习好极了,而且非常聪明,有的人非常努力才能学好,可我从没见他努力过,就那么吊儿郎当的,成绩就非常好。有好多女生都想和他好,有本班的,有别的班的,还有别的年级的。我和他好以后,那些女生心里都不舒服,还有的背地里骂我,搞得我非常生气,可他说:我挨骂是应该的,我说为什么?他说:被人嫉妒才证明你幸福。他这么一说,我真的觉得很幸福。……哼,幸福……我不想说,我不想说了!我没有幸福!”
  她又哭,哭过以后,还是接着说了,只是突然变得很简单:“然后是毕业,工作。然后,有了另一个姑娘。他喜欢我,说我是最漂亮的姑娘,可是他也说过,他认为事业第一,这辈子必须干出一番事业。那姑娘是很平常的人,可她爸爸,有能成就人事业的权力、势力。这些都是最宝贵的东西啊,就象他说的,千载难逢。他怎么能为了我,放弃那些东西。你觉得我很重要吗?”她忽然问我。
  “比我的命还重要。”
  她轻蔑地一撇嘴:“你懂个屁。我根本不重要。”
  我气疯了。我这么爱她,她骂我;可一个扔垃圾一样扔了她的男人,她至今念念不忘。我坐起来,瞪她。
  她无动于衷,好象我不存在。“后来,那姑娘来找我,问我,你跟仁文有过什么真正关系吗?我答不出,因为没有。她又说:那你就别再缠着他,我已经跟他好了,我已经有他的孩子。她就那么骄傲地说,那么骄傲,我忽然,忽然觉得,连她一个脚趾头都不如。……我后悔,我真后悔,”
  “别这样,”我不生气了,“你是为这种男人耽误了不少好时光,可总算认清他了,不用后悔。”
  “我后悔,仁文好多次求我跟他好,可我是一个保守的人,让他等到结婚。答应他就好了,那现在,我们肯定在一起。”
  一股妒火“呼”地在我心里窜起来,烧遍全身。我抓住她脖领子,把她薅起来,气得直哆嗦,说不出话。
  她仍是那么轻蔑地撇嘴,还笑笑:“结果便宜了你。”
  我得到的是她的清清白白,可现在感觉,还不如一个妓女。
  我的巴掌僵直、颤抖,已经控制不住要打出去,这时她说:“你每天晚上陪我走的路,知道是什么路吗?是他和我分手那天的路。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的脚步声?因为仁文,走路不爱抬高脚。还有那件黑大衣,是他给我买的,我放在衣柜的最底下,可我每晚都穿它。”
  我放开她。
  那个男人抛弃她的路,她每天都去走;那负心男人的脚步,她始终记得,现使在梦游里,听到同样的脚步声,也会泪流满面。
  这样的傻姑娘,我怎么能打她。
  “给我开门,好吗?”
  她点头。
  “明天我去那个医生那儿,他能治好你,你在家等我消息。我不会让你再走那条路。”
  那个大夫记得我。听完我的话,他点头:“噢,是这么回事。那这治疗说来也简单,只要让你妹妹再找一个男朋友,爱上新的人,过去的事对她的影响就会越来越小。不过这也真是说着简单,看你妹妹对原来的男朋友念念不忘,找朋友恐怕会很困难。你们一家人要一起努力,争取给她找到一个合意的男朋友,最好是和她原来的朋友有相似的地方,这样她容易接受,效果也会更好。事在人为,我相信她能治好。”
  ……告别大夫,往医院外走。我非常失望。真象小夜说的,这大夫也没什么真本事,居然提了个这个臭的治疗方案。
  我想当小夜的新男朋友,而且跟那王八蛋有一点儿相似之处,可小夜不接受我。如果让我给她找个男朋友,打死我也不干。
  我把情况如实向小夜汇报了,她骂那个大夫。
  我想再陪她看病,她同意了,不再提不愿意见我。
  两个星期的假很快到了,我只能又去公司请。这回可费了劲。
  接下来的日子和以前一样。又跑了三天医院,我和小夜都不抱希望了。后来我们又想到了中医。
  试试。
  ……结果也没什么用。有个中医给小夜针炙,刺内关、大椎、百会、足三里、太冲五个穴位,耳朵上还扎了四根针,连着两天,没有作用,小夜不去了。还有个中医开了中药:首乌藤12克,炒枣仁9克,钩藤9克,珍珠母15克,远志3克,莲心1.5克。小夜连吃三天,居然有了点儿作用,原来梦游总在睡后十几分钟开始,吃了这药以后,居然能把时间延后一个多小时。小夜十分兴奋,接着吃,又是一连五天,可再没有更好的效果,放弃。
  后来又有个大夫开方子:磁石30克(先煎),龙骨30克(先煎),牡蛎30克,酸枣仁12克,郁金12克,淮山15克,生地12克,丹皮12克,云苓18克,麦冬12克,石菖蒲12克,女贞子9克,黄芪12克。
  我看上一次药少的方子都有作用,这个药多的说不定更有用,极力鼓动小夜试喝。
  这些天过得很快,还有三天,我的假又要到期了。我和小夜商量了一下,认为看病再急也没用了,决定以后照常上班,休息日再去医院。
  我拎着中药包陪小夜回家,一会儿顾不上歇,准备熬药。她让我回家休息,药她自己会熬。我哪能放过献殷勤的机会,让她去休息。
  药熬好以后,我给小夜端去,她愁眉苦脸地喝,眼睛看着我,有些贼溜溜(这是事后的感觉。)当我去趟厨房又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她把药往花盆儿里倒。
  “干什么呐?”
  她一声惊叫,碗摔了。
  我赶紧拿来笤帚、簸箕把碎碗搓走,又拿墩布提地。
  “你怎么能这样啊,想不想治病?”
  “这药太难喝了。”她撅嘴。
  “良药苦口,难喝才管用呢。”
  “反正你不喝!”
  “如果我喝能治你病,我都替你喝喽。”我去厨房,端来留着下次吃的半碗药。
  “我不喝!”
  “不喝不行!”
  她只能在我监视下把药喝了,一脸痛苦。
  “明天等我来了再吃药,如果我不在,喝了也白喝。”
  她嘀咕:“我把药全扔喽。”
  “扔了我再买。”
  “你是冷血动物!”她终于气极了,嚷。
  第二天上午,我来监督小夜吃药。还好,她说得到做不到,药包还在。
  我煎药,送上,和昨天一模一样。
  “我求你了,不想喝。”她苦着脸,撅着嘴,可爱极了。
  我真想说:不喝也行,让我亲你一下。可是既怕她生气,又实在想让她把病治好。
  “不行。”
  “我不喝!”
  “不喝我可喂你。”我把药碗凑过去,另一只手把她扭开的脑袋拨回来,“张嘴。”她被迫喝了一小口,脸苦成一团,眼睛眯起来。我一倾饭碗,她只能又喝一口,等到第三口,她实在受不了了,一推碗,我没想到她这样,碗一歪,药都折在她毛衣上。
  “瞧你!”我放下碗,跑去厨房,拿了她毛巾给她擦。
  “你干什么!”她叫,把我推开。
  我只顾想着擦药,擦了她脖子那里,又往下去擦胸部。可我不是成心的。
  “对不起。”
  她扯过毛巾,自己擦。
  她头低着,雪白的脖子配着黑黑的长发,美极了。
  我的手伸出去,我的眼睛就那么看着,觉得那不是我的手。手落在她头发上。
  她猛抬头,我吃了一惊。她眼神中有吃惊,有意外,可好象……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一想到这我忘乎所以,猛地抱住她。
  我好久没跟她的嘴唇相会,这一相逢就不愿分开。那嘴唇还是那么甜美,即使带着中药的苦味。
  她用力推我,推不开,她又捶我,可捶得我更热烈。最后她软了,完全没有了抵抗。
  我快憋死才离开她,坐在她身边,喘气。
  她也喘气,比我还厉害,不看我,眼睛有些失神。
  然后她看我了。我心里慌慌的。
  她的眼神我看不懂,有些迷茫,有些恍惚,可是,绝没有生气!
  她的眼睛忽然闪电似地一亮,吓得我身子一缩。
  她盯着我看。我想笑笑,可笑不出,只是张了张嘴。
  她若有所思地微微一低头,不知怎么的,我现在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一种隐隐的威胁,放在大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往后一缩。
  她手往前一探,放在我大腿上。我腿立刻绷紧了。
  她突然用力掐住我大腿根儿的嫩肉,我立刻惨叫。她用力地掐紧,当我疼得求饶的时候,开始旋转,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哎哟,别掐啦!”我看着她脸求饶,她的嘴抿得紧紧的,看不见一点儿牙齿,可我知道那两排牙死死咬着。她不看我,冷冷坚定的眼神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手,好象一切都跟我没关系,她加工的不是我的一块肉,而且一块豆腐。
  “疼啊!疼着呐!”我喊着,又低头去看她的手。小手白净漂亮,即使正在行凶也是那么可爱。那姆指和食指是绝对的功臣,一刻不停地把疼痛拧进我肉里。
  这么下去不行了,我伸手要去掰她手,她另一只手来挡,可没我劲儿大,被我摚开,她身子往前一扑,既压住了我腿,又挡开了我手,胳膊压在我肚子上。我整个人半躺在了沙发上。
  我抓住她头发,把她头扯得抬起来。她还是那副表情,看着我,手却没停。即使她这么对我我也舍不得打她,可必须想办法!
  我不停地叫唤,疼痛让人分神得厉害。可我很快想出办法,伸手向她腰那里够,用力把她衣服往上掀,毛衣和一件白衬衣往上翻起来,露出她雪白的腰。
  她果然怕了,手立刻松开,跳起来,整理衣服。
  我也跳起来,捂腿:“真下狠手啊!”
  她稍稍歪着头,抿嘴微微笑:“谁让你不老实。”
  我无话可说。去厕所,脱了裤子查看。我的天,紫得吓人。
  “解气吗?”我回来,问。
  她转着眼珠儿看我一下,扭开脸儿,笑,看来感觉良好。
  她的轻松感染了我,忍不住再做轻浮的举动。
  “肉都快掉了,不信你看。”我动作夸张地解裤子。
  “住手!”她指着我,尖叫。
  我不慌不忙,继续进行。
  “臭流氓!你臭流氓!”她赶紧转过身。
  “真的,你看看,是不是应该上药。”
  “我不看!我不看!”
  我就这么裤子褪到一半儿,站着。
  她偷偷回头瞧,见我这样,“啊”地惊叫:“穿上,你快穿上!”
  她要不看还真不好办,我怎么收场?
  “你站到穿衣镜那儿去。”
  她照办了。
  “你别怕啊,我到你身后,你从镜子里看。……把身子闪开,你就能看见了。”
  “我看见了,赶紧穿上!”
  “真看见啦,什么样子?”
  “紫啦。”
  我穿好裤子,她转过来,走两步,抓起一个靠垫,拽我:“臭流氓!”然后在一个抽屉里翻,“上什么药好,你自己找吧。”
  “什么药都不管用啦,这块肉完了,你怎么赔我?”
  “活该,谁赔你。”
  “哎,快点儿找药,我还等着上呢。”
  “要什么药啊?”
  “有脚气膏儿没有?”
  “神经病。”她乐。
  “哎,你知道我想什么?”
  她斜楞我:“又想胡说八道?”
  “对,我还是那句话:亲你一下,挨顿乱掐,值。”
  “你是不是还找掐?”
  “只要让我亲,随你掐,把我掐成茄子也不怪你。”
  她用猜不透的眼神看我,坐到沙发上,在面前一拍:“那你就过来!”
  我本来是调笑,可她……
  我变得正经了:“你可想好,如果掐我,我真亲你。”
  “你害怕了?”
  我摸摸大腿:只是亲一下,也可能真不值得。
  这时我看到小夜看不起我的笑容,不是随便笑笑,是认真的看不起。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我可真掐了。”她始终在笑。
  我抬手做个“请”的姿势。
  她的手蛇头一样快,立刻叼住我被掐过的肉,捏弄。
  “哎哟。”紧张,害怕,疼,她可真够狠,还要掐这里?“你要掐快点儿,别来回捏。”
  “那我就……掐啦!”
  随着她一声喊,我“嗷”地蹦起来。
  她仍旧看不起地笑:“要不就算了,没人强迫你。”
  我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那是世上最美的美味。“说正经的,你真让我亲?”我对这点始终不放心。
  “你烦不烦,我已经说过。”
  我又坐下,这次决定:再怎么吓我,也不跑。
  她突然严肃了:“右腿已经掐过,再掐掐坏了,这次掐左腿。准备好了吗,真要掐了。”
  “等等。”我觉得不对劲,“要掐就掐好了,你为什么这么一本正经?”
  “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要那么认真?”
  “你知道吗,刚才我一掐你,不怕你碰我了。”
  我突然明白了,刚才她那么狠狠地掐我,把心里深处那种对我不由自主的仇恨和恐惧,发泄出来了。
  我伸手,摸摸她脸:“我也是认真的。”
  她用力了,疼,这傻姑娘,既然已经不怕了,干嘛还掐。
  我搂住她,亲。
  手渐渐松开了,抬起,放到我脖子后面。
  很快,一个月又过去了。我终于和清醒的小夜在一起了,觉得很幸福。
  可小夜仍然梦游。
  我问她:你是不是还忘不了过去?
  她说:你还记得那个大夫说的吗,我对自己说了:过去的事我永远不会忘,可它已经影响不了我,我会很幸福。
  我问: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她说:幸福,跟你一样幸福。
  我差点儿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还梦游?
  总算没问。
  可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们看的那第一个大夫,实在是最差劲的大夫。
  说什么都不准。
  我每晚还陪小夜梦游。在以前,这是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事。现在我和清醒的小夜厮守在一起了,渐渐地,我觉得这是一种负担。因为我不愿每天走这条前任男朋友留下的路,而且这很影响我的睡眠。
  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可我还是想:我真没必要陪小夜,反正她也不会有危险。小夜也觉出我的不太情愿来了,劝我不用再陪她。
  可我仍然坚持。因为我有一个更卑鄙的想法:我怕,怕小夜再遇到一个象我这样的男人。
  我们不想再看医生了,因为没有用。可还都经常琢磨怎么对付梦游。
  有一天,小夜说:“要不睡觉前你把我捆上?”
  我立刻想:这可能是个办法。不过我还有点儿良心,没这么做。
  小夜坚持,我不同意。结果她只是把脚捆在床上。
  没用。梦游的时候她自己会解开。她说应该捆上手,那样就解不开了。晚上睡觉前,她缠着我捆她,最后我冲她吼:如果我捆你,还有脸说爱你吗?如果我捆你,跟你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她哭了,紧紧抱住我。
  第二天,我去找那第一个给小夜看过病的大夫,不为别的,只为损损他。
  “你不是她哥哥吧?你应该就是她的新男朋友。”大夫说。
  我只好承认。
  “她跟你在一起幸福吗?”
  “当然。”
  “按说这样,她的病至少应该减轻。”
  “一点儿没有。”
  “小伙子,你责怪我医术不精,我无话可说,你女朋友的梦游,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如果她治不好,你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只能这样。”
  “我是说,你会不会和她结婚?”
  “当然。”
  “如果她的梦游一辈子治不好,你就这样跟她过一辈子?”
  “那还能怎么样。”
  “如果你真这么做,那姑娘会很幸福,她幸福,你还有什么可发愁的?”
  ……
  “其实梦游治不治得好,影响不了你们的幸福。只要你们幸福,你陪她梦游一辈子,又有什么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了刘队的话:“病怎么了,治啊,就算治不好怎么了,大不了每天陪她遛一圈儿。”
  我是这么应答的:“大不了陪她遛一辈子。”
  刘队的话显得那么随便,我的话那么深情。
  可现在看来,随便是真情,深情是假意。
  “谢谢您。”我对大夫说。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我每天陪小夜梦游,感觉睡眠不足就下班睡上一觉。
  假期里,她带我回了趟大连,见了她父母,下次假期我要带她去烟台。然后我们就定结婚的日子。
  梦游的时候,我总是和小夜说话,其实是自言自语。我不是特意这么做的,只是不想太冷清。可后来,时间长了,我忽然发现,小夜渐渐对我的话有了反应,起先一段时间,只是有些话引得她把头转向我,后来,她居然能发出“嗯”、“啊”的声音。前天,当我亲她一下,说:小夜,什么时候你也能亲我一下,她,她,把我推在路边的围墙上,尽力地向我抬起头,我低下头,她把嘴唇贴在我脸上。
  今天,月亮很亮,星星也很亮。
  “小夜,你别再给我织毛衣了,怪麻烦的。”
  她缓缓地摇头。
  “床边衣架上那件衣服是你拿出来的?”
  “嗯……”
  “想让我明天穿吧?”
  “嗯……”
  “我爸妈来电话了,他们看了你的照片,说你真漂亮。”
  “啊。”
  “结婚以后咱俩去旅行吧。”
  “啊。”
  “去哪儿好呢?”
  “我……”
  我站住,象被钉子钉在地上。
  “我们……”
  我想转头看小夜,可脖子僵硬了。
  “为什么……”
  她的手摇我肩膀。“在这儿?”
  眼泪从我眼里淌下来。

标签: 强奸犯 自白
最后更新:2011年4月6日

shan yan

现奇妙的爱情| 从握手的 | 瞬间开始 | it`s my fault | 不懂你的心 | 使这段爱 | 化成泪 | 流出手心 | 对不起!| 我爱你!!! 在某个黄昏,当那曾经让你心动的乐声不经意地滑入耳膜,伤感无奈,哀婉凄美,在你的心底,是否也会泛起点点滴滴的往事?那些你想忘记的,不想忘记的,或是原以为早已忘记的…… “我从不知道爱你会有那么的难  也许你早已经离开了我的身旁 我不要和别人一样 我会把眼泪往心里藏  相信你知道我的情感 这一生我永远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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