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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集中营的女战俘

2011年4月6日 24点热度 0人点赞 0条评论
第一章 囚车呼啸而来
第一节 [本章字数:3744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16 16:32:37.0]
  那是一个血色黄昏。

  云罅中透出几道夕阳的余晖。

  银灰色的闷罐火车铿铿锵锵由西向东威风凛凛地压了过来,临近波兰境内的华沙车站时,鸣起了响彻天地的汽笛。车头上喷着黑烟,红漆刷过的车轮间吐着白雾,咣当咣当的巨响压得地面胆颤心惊。

  沿途的菩提树在列车的呼啸声中迎风倒伏,路基上星星点点的野花,被扑面而来的白雾淹没了,只有铁路两侧土崖上盛开着核桃般大小红花的败叶草,在逐渐败落了碧叶的枝干上怒放。残淡的落日在西南方向,血红的残霞映耀着维斯瓦河的河道,给碧波荡漾的河水泼了一盆胭脂,使浅蓝的水面溢光流彩。这是一列从德国军队占领区开往波兰南部克拉科夫郊外奥斯维辛小镇的战俘军列,车上满载着从德国军队从占领区俘虏的犹太人和男女战俘。

  沿途没有被炮火炸毁的教堂,仍然响着祈祷的钟声。在死亡与眼泪弥漫的十字架上,数只纯白的飞鸟叽叽喳喳,寻觅着投林的归路。一位白发黑衣的老牧师捧着《圣经》,站在落满烟尘的讲经台上,用沙哑的声音对一群前来礼拜的男女信徒说:

  “耶和华站在山上,大声晓谕:不可杀人,不可奸淫,不可偷盗,不可做假证陷害他人。不可贪恋他人的妻子,也不可贪图他人的房屋、田地、奴仆、牛、驴、以及其它一切的所有……。这些话是耶和华从火中、从云中、从黑暗中大声晓谕人们的……”

  老牧师讲完经,低垂着白发苍苍的头颅,低语道:“"主啊,万能的上帝,只有你,唯有你,才能拯救这些迷途的羔羊。阿门!”说完,用僵硬的手指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一群漂亮的修女在黑白琴键欢快的跳跃声中唱起了关于上帝的赞美诗:

  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迷失在红尘弥漫的远方

  我想我的家

  我想我的娘

  我在天上的父亲

  你是否把我遗忘

  这里没有青草

  这里没有小河把水淌

  我在黑暗中

  寻找神的光芒

  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迷失在风沙滚滚的地方

  我想我的故乡

  我想我的天堂

  我在天上的父亲

  你是否把我遗忘

  这里没有村庄

  这里没有家乡

  我在黑暗中

  寻找神的光芒

  然而,战争的车轮在牧师和修女的祈祷声中向前轧去。

  苏联女红军奥尔佳大尉,透过囚车上那一方小小的窗洞,看到了满眼战争的废墟:被炮火烧焦的土地上,冷寂的枯草在秋风中颤栗;被炮火炸塌的城市、村镇,到处是残垣断壁;在笼罩着悲惨氛围的血色黄昏,丢弃在荒野上死难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一阵阵刺鼻的,令人作呕的腐尸气味,随着一缕缕晚风扑窗而来。

  奥尔佳的秉性里有柔中带刚的色彩,那时候她二十六岁。虽然经过斯大林格勒战场血与火的洗礼,那双蓝色的眼睛仍然苹果花一般妩媚。恬静的面容,苗条的身材,苹果花似的气色,使她身上具有一股迷人的魅力。尽管做了德国人的俘虏,但她身上的铁血气质却一点也不曾削减。同奥尔佳一起关押的有苏联红军第586女子轰炸团的女飞行员安娜·雅利特凡科,近卫军上士柳芭娜等人。

  满车都是女人。这些女人都是德军从占领区俘虏的。主要是犹太女人,还有些是可怜的吉普赛女郎和精选的漂亮的波兰姑娘。在关押女人的这列囚车中,女战俘占的比例虽然不大,却在“特别车厢”关押着。

  每一节车厢里都像沙丁鱼罐头般拥挤着数百个女人。空气中弥漫着酸酸的人汗气息和浓烈的尿臊味,这种闷罐火车原来只是运载煤炭、木材和动物的货车,没有排泄便溺的厕所,没有供水装置和洗漱用具。长途的运行,女囚们随地便溺,致使车厢里浊臭难闻,令人窒息。

  佩载着骷髅标志,荷枪实弹的党卫队士兵和从德国本土招来的数百名女监工,满脸肃杀地站在车厢的两头。

  女人们拥挤在车厢里,得不到一块完整休息的地方。一些人屈着双腿坐在肮脏的车厢地板上,另一些人则要侧着身子站在那里。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她们得到的仅仅是一杯饮用水和几块有点变味的麸皮面包。这些年轻的女人们又累又怕,饥渴的折磨,对未卜命运的恐惧,撕裂着每个人的心。而在战争之前,她们住着漂亮的白色欧式阁楼,丰富多样的饮料、火腿、牛排和醉人的红葡萄酒。现在,她们多么怀念那种富有欧洲情调的生活。一杯冒着热气,甜中带着几丝苦味的咖啡,都会给这些披着金色、褐色、银色秀发的女人们无限的遐想和回忆。

  在漫长的旅途中,负责监押的德国党卫队,自有自己的消遣行为。

  瓦尔德·朱力上校是奥斯维辛集中营里主管战俘营的最高长官。作为集中营党卫队的旗队长,他掌管着三个突击大队,统率着三千多名党卫队队员。此时此刻,这个党卫队上校军官正在精心琢磨一块根雕。他身高六英尺,瘦削而挺拔,长得十分英俊,唯有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褐色眼睛透着冷冷的杀气。瓦尔德·朱力是集中营党卫队里最博学的军官,他对考古、收藏、根雕和油画创作有浓厚的兴趣,对哲学、法律等社会科学研究很深。一块不起眼的朽树根,经他用雕刀刻琢一番,就会变成一只鹰,一只狗或者受难的耶酥。副旗队长威廉·达拉第是一个五短身体、肥头大耳的人,他贪财好色,在德军占领波兰后,曾一夜睡过三个女人,掉在他嘴边的口头禅是:“战争让男人的**高涨。”党卫队的人都叫他“肥蝎子”。军医腊彻尔是一位冷漠的人,他四十岁左右,唇髭有些发灰。他最大的嗜好就是吸食烤烟。他拥有一只弯曲雕花的黑色烟斗,那是他的心爱之物,一年四季他都叼着这只几乎弯曲到S状的雕花烟斗。他吸食的烤叶一般都是英国的进口烟叶,腊彻尔把这种黄金颜色一样的烟叶揉碎,装在烟斗里,再拌些香料和冰糖,吸起来有一种甜丝丝、香喷喷的味道。此时此刻,他正手握烟斗,吧哒吧哒地吸着烤烟,一缕缕淡蓝色的烟雾不断从他噙着烟嘴的口中吐出,他正翻阅着一张德文报纸,通栏新闻里,报道着德军的最新战况和阿道夫·希特勒同党卫队全国领袖海因里因希·希姆莱的谈话。腊彻尔医生的副手汉斯·科赫则显得沉默寡言。此时此刻,这位年轻的党卫队中尉军医,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袖珍《圣经》聚精会神地阅读。那本黑绒布封面,白色字母的《圣经》,是他热恋了三年的女朋友伊尔雅·格蕾送的。

  根据奥斯维辛集中营的需要,党卫队从德国本土物色了数百名年轻、漂亮的女人去当女监工。女监工的头目依尔斯·卜莉原是德国柏林市金蛇夜总会的脱衣舞娘,绰号“小鸽子”。因为她丰乳肥臀,浑身肌肤雪一样瓷白,她的脱衣舞表演,为这家夜总会赢得了巨额利润。奥斯维辛集中营党卫队的副旗队长“肥蝎子”威廉·达拉第在观看了她性感而迷人的脱衣舞后,一眼瞄上了她,亲自与她谈,并承诺让她担任女监工们的头目。依尔斯·卜莉当时只有二十二岁。高挑个子,一张白晰的脸上,有几粒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雀斑。两只眼睛又细又长,幽幽地放光,有一种很狐媚的魅力。她身着黑色皮夹克和黑皮裤,手中拎着一根牛皮鞭子,鞭子也染成了黑色,活像一条狺狺舞动的毒蛇。站在她身边的女看守名叫葛特鲁德·葛贝希。她长得身材修长而丰满,又不显赘肉,白晰的皮肤与一头浓密的金发相得益彰,较长的鸭蛋脸线条分明,鼻子高挑,碧蓝色的眼睛秋波荡漾,两片红唇构成的嘴显得较大,配上丰乳肥臀,即使是强调禁欲的清教徒,也难免会多看她两眼。由于葛贝希长得人高马大,集中营的党卫队军官都叫她“大洋马”。“大洋马”是柏林一家妓院的当红小姐,依尔斯·卜莉让她结束了靠色相肉体挣钱的生涯。因此,这个女人对卜莉非常忠诚。

  威廉·达拉第走过来,同她搭讪:“嗨,小鸽子,你穿上这身黑皮衣可真性感。”依尔斯·卜莉听了这种赞美心花怒放,她嫣然一笑,露出石榴籽一样洁白的牙齿,两只狐媚的眼睛放射着绿油油的贼光:“宝贝,我这一身都是为你穿的。”听了这话,威廉·达拉第肥胖的脸上放出红光,他捧起“小鸽子”那张有几粒雀斑的脸蛋,石破天惊般吧唧一声来了个亲吻,对着她的耳鬃悄声说:“要不是在车上,我真想……,相信我,是这世界上最棒的男人。”依尔斯·卜莉听了脸微微一红。

  在另一节关押犹太女人的车厢,几名党卫队士兵把一位身材苗条,金发碧眼的犹太姑娘搡来搡去,面对德国士兵的暴虐,犹太姑娘进行了不屈的抵抗。没想到她这一举动,激怒了党卫队士兵,他们一齐动手,剥光了姑娘的衣服,揪住她的秀发,往裸体上倒红色的葡萄酒。浓列的酒味在车厢里弥漫,连空气闻起来也有一种甜丝丝的酒味。可怜的姑娘,在党卫队士兵的淫威面前屈服了,她流着泪,静静躺在地板上。她绝没想到,那个低矮的党卫队士兵却掏出手枪,朝着她两只活泼跳跃的**“啪啪”打了两枪,一声惨叫,姑娘**的胸前立即绽放出两朵血染的红花……,凶残的党卫队士兵一脚把犹太姑娘的尸体踢出车门外。

  “咣啷”一声,押解女战俘车厢的车门被打开。

第二节 [本章字数:3349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16 16:34:00.0]
  “你,出来!”刚才还给威廉·达拉第骚情的女看守头目依尔斯·卜莉站在门口,指着波兰无线电分队上等兵卡尔·莎利用英语说。

  卡尔·莎利深知党卫队士兵的残无人性。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牺牲年轻的生命。

  卡尔·莎利是四年前在波兰首都华沙市被德军俘虏的。

  法国元帅福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于1919年鉴订《凡尔赛和约》之时,说:“这不是和平,是20年的休战。”德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割地赔款,受尽屈辱,这个素以“条顿武士”精神称著的军国主义国家憋足了一股劲要“报仇雪恨”,消灭“劣等种族”,以武力拓宽日尔曼人的生存空间。那个父母双亡,曾经穷困潦倒、忧愁不堪的上等兵阿道夫·希特勒和纳粹党徒们就是在这种国际、国内的军事、政治背景下应用而生,并且急剧膨胀,一度掌握了国家政治、军事、经济大权的。

  福熙元帅的预言不幸言中。

  1939年8月,德国陆军元帅布劳希奇以“闪击战”理论为基础,制定了入侵波兰的作战计划。德军的战略企图是:分割和歼灭维斯瓦河以西和华沙以北的波兰军主力;夺取上西里亚和策申工业区以及波兰海军的主要基地格丁尼亚。尔后,预定从南北两个方向展开进攻,歼灭波军残部,占领波兰首都华沙和整个波兰。布劳希奇根据德意志国家总的作战企图,制定了“钳形”突击方式:一个是从西里西亚和捷克斯洛伐克西部向华沙总方向实施突击;另一个从波莫瑞和东普鲁士实施,以便从北面包围华沙。

  按照布劳希奇这一周密、细致、卓越的作战计划,德军动用三个集团军共36个师、4个坦克兵团、6个摩托化兵团共150万余兵力,2500辆坦克战车和2000架战斗飞机,在1939年9月1日4时45分突然对波兰发动了进攻,波兰军队遭受两面围歼。1939年9月27日,华沙政府宣布投降。波兰战役前后仅27天。德国陆军元帅、总司令布劳希奇这位“军事鬼才”创造了一个世界军事史册上的杰作——“闪击战”。

  波兰人民是不甘心被奴役的。当波兰政府向德国人屈膝投降后,人民却自觉地组织起来,秘密同侵略军展开斗争。即使是在最残酷,最恐怖的大屠杀面前,他们也敢于表示对纳粹的憎恶和对遇难同胞的无限敬意。在德军杀人后留下的血迹上,立即就会发现波兰人撒下的黄玫瑰花。在被枪杀者尸体躺倒的地方,祭尊的蜡烛在燃烧,附近的墙上会挂上十字架和耶酥的圣像。波兰的“地下运动分子”会在最显眼的地方,写上“英雄们永垂不朽”、“为祖国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等标语。这些标语,激励着成为亡国奴的波兰人。

  卡尔·莎利是在华沙A野战军前沿指挥所用无线电收发战地情报时,听到当局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的。这个倔强的姑娘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直沉默不语。波兰军队总司令斯密格莱·里兹元帅下达了全部缴械投降的命令,从长官到士兵,所有武装的人不准留一枪一弹,以避免德军搜到后,枪杀所有的战俘。

  卡尔·莎利交了一只勃克宁小手枪和一台军用电台。做了俘虏后卡尔·莎利在德国本土的集中营关了四年,不知为什么,又要把她押送到波兰南部的奥斯维辛集中营。

  跟在依尔斯·卜莉身后的“大洋马”葛贝希和三个党卫队士兵,哈哈大笑着要撕扯卡尔·莎利的军装。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像黑熊一样的士兵,将卡尔·莎利扑倒在车厢,企图进行**。卡尔·莎利涨红了脸,就在那个党卫队士兵要扯开她裤子,狗一样嗅她的时候,她用尽力气抱住他的头,一口咬掉了他的半只耳朵。

  “啊——”身材高大的党卫队士兵捂着血淋淋的耳朵,杀猪般嚎叫起来。

  其他士兵见状,嗡一声围了上来,对着这个波兰籍女兵便是一顿雨点般猛烈的踢踏。可怜的卡尔·莎利只有抱着头,在车厢地板上翻滚、呻吟。

  苏联红军战俘奥尔佳见状,实在忍无可忍,大吼一声:“住手!不许虐待女战俘!”围着卡尔·莎利踢打的党卫队士兵被两声愤怒的俄语震住了,一个个呆若木鸡。勇敢的奥尔佳还顺势将一名已抬起马靴的党卫队士兵推了一把,那家伙没有防备,跌了个四脚朝天。

  “是谁在喧哗滋扰?”一声冰冷的德语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粗通德语的奥尔佳循声望去,只见四名身着党卫队军官制服,佩载着“万”字袖标的男人,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魅,消没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背后。四个党卫队军官,一个冰冷着一张英俊的脸,一个叼着烟斗,一个戴着的近视眼镜,一个脸膛涨红的矮胖子活像头日耳曼肥猪。

  身着黑色皮衣皮裤的依尔斯·卜莉用皮鞭指着奥尔佳,狠狠地说:“是她!”“大洋马”葛特鲁德·葛贝希仿佛跟奥尔佳有深仇大恨似的,举起了手里的皮鞭,她的鞭子刚刚举起,就被瓦尔德·朱力扬手制止。

  奥尔佳用不卑不抗的德语说:“他们在虐待战俘。”

  “噢,你会说德语?是从斯大林格勒战场来的女兵吧,真想不到。”瓦尔德·朱力感到意外。“就是懂德语,也不能聚众滋事!”

  “不是我滋事,是你的士兵在虐待女战俘。”

  依尔斯·卜莉见奥尔佳一点也不惧怕瓦尔德·朱力上校,喋喋不休地说:“见了上校要注意军姿,你到底当过兵没有?”奥尔佳轻蔑地看了依尔斯·卜莉一眼,用德语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红军大尉的时候,你还在柏林的夜总会跳脱衣舞呢。”依尔斯·卜莉被刺了个大红脸,她像一只迷途受辱的母鹿,把乞援的目光投向肥胖的威廉·达拉第。

  这个肥胖的党卫队军官,正想把这个脱衣舞娘纳为自己的情妇,过几年露水夫妻的生活,看见心爱的女人受辱,这个粗壮如牛的家伙挤了过来,闪电般打出一个漂亮的勾拳,将讥讽他“小鸽子”的奥尔佳打倒在地。奥尔佳的嘴角渗出血来,咸腥的味道被她咽进肚里。她拭了一下嘴角,倔强地站了起来,怒视着打她的这个党卫队军官。

  围看的女战俘一片惊呼。

  一脸冰冷的朱力上校迅速掏出铮亮的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奥尔佳的额头。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车厢静得落下一根绣花针也能听见声音。就连拎着皮鞭的依尔斯·卜莉也惊讶地用手掩住她性感的红唇,“大洋马”葛贝希冷笑着若无其事。女战俘的心迅速跳动起来,仿佛能脱口而出。因为只要这个一脸冰冷的党卫队上校军官右手食指轻轻一扣,苹果花一样的奥尔佳便会中弹身亡。

  在魔鬼的手里,死亡与流血像游戏一样简单。

  足足有七、八分钟,奥尔佳一双美丽的眼睛始终愤怒地圆睁着,没有一丝一缕的恐惧。在这漫长的时间里,瓦尔德·朱力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推子弹上膛,扳下了枪机,但这一切并没有使这个苏维埃女兵畏怯。

  瓦尔德·朱力嘴角牵动了一下,挤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慢慢地收起枪,对着奥尔佳的眼睛吹了一口气,说:“不错,不愧是苏维埃的女兵。”满车的女人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然而,就在满车的女战俘为奥尔佳从地狱重返人间暗自高兴的时候,一脸冰冷的瓦尔德·朱力突然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卡尔·莎利。两个党卫队军官往旁边一闪,朱力就对着卡尔·莎利头颅开了一枪。啪,尖锐的枪声,像针锥一样扎着女战俘的耳膜。卡尔·莎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便一头扎倒在地板上,奥尔佳扑上前,抱起卡尔·莎利,看到她的额头上炸开一个乌黑的洞眼,不规则的边缘上,沾着一些蓝色的钢铁粉末,一股黑红的血从她的耳朵里流出来,粘湿了奥尔佳的手,卡尔·莎利一双眼睛愤怒地圆睁着,车厢里一片惊叫。精神失常的苏联女战俘玛丽亚嘻嘻哈哈地走过来,朝卡尔·莎利的尸体上“呸、呸”地唾了起来。奥尔佳怒目而视,锐叫了一声“玛丽亚”,这个精神失常的女战俘立即吓得尖叫一声,蹲在地上把柴草棍棍和牛粪等东西,往自己凌乱的头发上抹,瞪着惊惧而散乱的眼睛,不停地嚷:“别杀我,别杀我!我害怕,别杀我……”。

  瓦尔德·朱力对着冒烟的枪口吹了吹,将手枪插回武装皮袋上的枪匣子里,问:“还有多长时间能到?”威廉·达拉第点头哈腰地说:“报告旗队长,再过十五分钟就到。”瓦尔德·朱力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腕,看了看表的时针,不耐烦地说:“时间过得真慢!”

第三节 [本章字数:3336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16 16:42:50.0]
  囚车在死亡与流血中向集中营飞驰而去。

  在闷罐火车尖利的长啸声中,两名如狼似虎的党卫队士兵推开车门,把卡尔·莎利染血的尸体扔向纷纷后倒的铁轨旁的荒草丛里。

  瓦尔德·朱力又回到自己的包厢。他握着刻刀,仔细观察着那块丑陋的树根,心想,这么丑陋,看来只能雕刻成一只鹰。说起鹰,瓦尔德·朱力的脸色顿时暖和起来,他的心也因为鹰而激动不已。他出生在汉堡附近的农村,小时候,每当放学回家的时候,他最爱看天空里搏击风云的鹰。日耳曼民族有一句古老的谚语:“生长苦难的地方,必然生长诗意的飞翔。”这是父亲,一位修补鞋子的男人活着的时候,告诉他的。小朱力喜欢静静地卧在开满黄色小花的草丛,嗅着青草和泥土的新鲜气息,仰望天空里自由自在的鹰。他看见那只鹰,携着超越红尘的高贵与飘逸,从古老的汉堡原野上起飞,驮着红光万丈的朝霞,掠过层峦叠嶂的青山,伴着高天的浮云与流风,朝自己飞来。

  日耳曼民族精神的图腾物,如同暗夜里一束瑰丽的火焰,给少年时代的瓦尔德·朱力送来了一束光明,一缕温馨。那时候,生活实体对他来说,是冰冷而寂寞的。除了贫穷,他还有一腔无法诉说的屈辱。印度诗人泰戈尔说过:“上帝在等待着人类用智慧重新获得童年。”然而,对瓦尔德·朱力来说,他永远不想再回望过去,不愿意再回到那青山绿水的故乡,尽管那里还有一位生他养他的女人。

  “母亲啊,让我不至于羞辱您吧,您在儿子眼睛里显现出的轻浮与**,像一把利剑,在慢慢地剜他的心。”瓦尔德·朱力双手撑住额头,痛苦地呻吟,只要想起母亲,他的心就像刀剜一样。

  这一天是不快乐的。阳光在蹙额的云下,如同一个被人殴辱的儿童,灰白的脸上残留着泪痕,风儿呼号着,掀动着丛林里的株植,像受伤世界里的哭泣。少年时代的瓦尔德·朱力喜欢研究植物,由于上学途中突然忘记携带自然课上要用的植物标本,他匆匆忙忙地返回。到家门口时,他发现缠着牵牛花的篱笆栅栏被推开,奶油色的房门虚掩着,周围静悄悄地,院子的草丛里,蟋蟀在低一声高一声地唱歌。出于好奇,瓦尔德·朱力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这时候,从二楼的某个房间隐隐约约传来了男女的浪笑和说话声。瓦尔德·朱力感到奇怪,父亲早在半年前就患肺癌离开了人世,会是谁呢?难道是舅舅,不可能,舅舅不是昨天刚来过吗?小朱力蹑手蹑脚地上了楼。也许是出于少年的好奇吧,透过二楼母亲卧室门上的猫眼,瓦尔德·朱力偷窥到让自己终身耻辱的一幕。

  那只鹰的翅膀,陡然划动,沿着一条气流铺设的跑道,长长地滑翔,迅速有力地煽动几下双翅,便跨到风的背上,成了长空里自由自在的黑色骑士。

  瓦尔德·朱力在用刻刀狠狠地削着树根多余的残片。那外黑内白的树根屑,像一只又一只的黑白蝴蝶,纷纷落在包厢的茶几上。那只丑陋的树根,仿佛成了他发泄心中郁闷的对象,成了那个和母亲通奸的男人。

  瓦尔德·朱力在格廷根大学学习了四年法律。

  大学毕业后,他在汉诺威参加了纳粹的秘密警察组织党卫队。

  倘若我的魔鬼远我而去,那么我的天使也将振翼飞来。汉斯·科赫静静地坐在自己简陋的包厢,靠着昏暗的光线,捧读着女朋友伊尔雅·格蕾送给他的《圣经》。《圣经》真是一部洗涤灵魂的天书,汉斯·科赫在阅读中,感到身心沉浸在一种清澄的空灵里。

  “起初,神创造天地,天地一片混沌黑暗。神的灵魂飞行在水面,神说:要有光!天地之间就有了光。神看光明很好,就把它与黑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黑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第二日。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到一处,使旱地露出来。神称干旱的地方为地,称水聚的地方为海。神说,地上要生青草,长结种子的菜蔬和结果子的树木。于是,这地上生了青草、菜蔬和树木,这是第三日。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定日子、定年岁,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大地。事情就成了,这是第四日。”

  读着《旧约·创世纪》的篇章,汉斯·科赫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上帝创造了世界,难道就是为了让人类自相残杀吗?”

  在亲眼目睹了党卫队官兵对待女战俘种种残忍的暴行之后,汉斯·科赫悄悄用日记的方式记下了这一切。

  “……瓦尔德·朱力先生公开在女战俘的‘特别车厢’殴打并**从德军占领区俘获的各国女兵,稍有反抗,就地枪决,然后将尸体一脚踢出车外……”

  刚刚用白色的鸡毛醮笔写了几行德文日记,使听见笃、笃、笃的敲门声,汉斯·科赫“咯吱”一声拉开门,发现副旗队长威廉·达拉第少校给他领来了一位被称为“兔子姑娘”的波兰少女。肥头大耳的威廉·达拉第歪着头,冲他淫邪地笑了笑,说:“喂,年轻人放开玩,这是朱力上校的恩赐,不要白不要,要了也白要,白要谁不要?这只兔子归你了。”威廉·达拉第一张油腻腻的粗糙的红脸在门口闪了一下,拉上了门。可怜的姑娘,被党卫队吓坏了,惊恐地低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像森林里受惊的小鹿,恐惧地东躲西藏。还没有等汉斯·科赫开口,姑娘就脱掉了自己的衣裙,赤条条地站在这位党卫队军医面前。

  姑娘如临深渊,蝴蝶般浑身颤抖,双手交叉护住胸前。汉斯·科赫被眼前这个赤身裸体的少女吸引了全部视线。她身材适中,形状很好,身躯浑圆,有着十足的女人味。现在,她睁大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十分恐惧地盯着这个戴着眼镜的纳粹军医。汉斯·科赫想起了远在故乡波罗的海费尔马恩岛当乡村教师的伊尔雅·格蕾。那是一位纯情活泼的善良姑娘,身材高挑,留着棕红色的披肩长发,一双大眼睛深邃动人,她精通法语、英语和俄语,在音乐方面亦有很深的造诣,浑身洋溢着日耳曼少女特有的那种自由奔放的个性。那时候,伊尔雅·格蕾同汉斯·科赫正沉浸在火热的恋爱之中。汉斯·科赫参加纳粹党纯属偶然。有一次,德国社会主义工人党纳粹党的主要代表人物阿道夫·希特勒来到柏林医科大学演讲。起初,汉斯·科赫只是出于年轻人的好奇心,但听了这个黑发棕眼,身材矮小男人的演说后,他立即感到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力量。希特勒在演讲说:

  “首先,我国人民必须从既无希望又无秩序的国际主义中解放出来,接受一种有意识,有步骤的狂热的民族主义的教育……。其次,应该使我国人民摆脱慌谬的议会主义,教导他们与民主的疯狂性斗争并认识到权威与领导的必要性。第三,应该使人民摆脱对外援的可怜的信心,即所谓相信民族和解,世界和平、国际联盟与国际团结,我们将以铁的事实摧毁这些思想。世界上只有一种法律,那就是自身力量的法律……”

  那时候的德国,由于华尔街的金融崩溃,美国银行催还贷款,使其经济失去了必不可少的支持,失业人员高达六百万。无数的农民、商人和小承包商都破了产。在强迫签定的凡尔赛条约以及国民经济的大破产,以强烈的生存危机深深伤害了德国人民的自尊。一位德国政治家在议会中间大声疾呼:“经济就是命运。有实力的现代经济能使国家控制一切政治与社会问题。相反,对人民而言,病态的国民经济就是最严重的生存危机。”希特勒利用国家和世界经济大混乱的时期,巧妙地煽动许多德国人的怀旧与怨恨情绪,赢得了越来越多的选票。在一次演说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汉斯·科赫怀着激动的心情拜见了希特勒,同这位自称“导师”的人亲切交谈。希特勒认为,德国的不幸应归咎于犹太人、共产党人和凡尔赛条约。他抨击议会制,谴责代表们的软弱和腐败,并认为只有他能赋予德国的力量与强权。希特勒的一番话深深地打动了汉斯·科赫的心,他怀着拯救日耳曼民众生存危机的宏愿,参加了纳粹党,在希特勒执政后,吸收他为党卫队军官。对汉斯·科赫参加党卫队,热恋的女朋友伊尔雅·格蕾死活不同意。纳粹掌握政权后,开始使用威胁和恐怖手段巩固在国内的统治,任何反抗都被暴力和监禁镇压下去。以党卫队为组织的反犹太人运动,在德国本土如火如荼。犹太教堂被焚烧,墓园被捣毁,犹太人被殴打。在铁的现实面前,伊尔雅·格蕾凭着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和政治鉴别力,很快识破了纳粹的独裁性和野蛮性。

  汉斯·科赫想起了和伊尔雅·格蕾最后分手的日子。

第四节 [本章字数:3857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21:19.0]
  那是一个细雨绵绵的秋天,有几份寒意的风呼啦啦地吹着。汉斯·科赫站在两株枝叶稀疏的胡桃树下,等待着伊尔雅·格蕾的到来。胡桃树的枝叶水淋淋的,犹如情人之间离别的眼泪。

  汉斯·科赫在寂寞的秋雨中等了很久、很久。他的心情是复杂而多味的。令他亢奋和欣喜的是已经成为第三帝国元首的阿道夫·希特勒,竟然没有忘记他这个只有一面之交的热血青年,亲笔写信特批他加入全国秘密警察组织纳粹党卫队。成为一名党卫队军官,在当时的德国来说,就意味着在政治仕途上有了起步的阶梯。令汉斯·科赫感到沮丧的是女友伊尔雅·格蕾,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纳粹党持反对意见,竭力反对男朋友参加党卫队,并以“分手”作为最后的杀手锏要挟他。希腊神话上说:“在爱欲未出现之前,一切都是沉寂、荒凉、静默的,在爱欲出现以的,生命、喜悦、律动……便开始跃然于世。”哲学家柏拉图说过:“爱情是一种原始的生命力。”难道他们火一样热烈,冰雪一样纯洁的爱情,就要被政治送进坟墓,画上一个不甘心的句号吗?汉斯·科赫的心里涌动着一缕无可奈何的酸楚。

  伊尔雅·格蕾从斜斜的雨雾中款款而来。她撑着那把汉斯·科赫非常熟悉的醉人红油布伞。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费尔马恩岛的雨季,在湿漉漉的天地之间,两个年轻人坐拥在胡桃树下的石条上,互诉衷肠。那天,伊尔雅·格蕾就是撑着这把醉人的红色油布伞,第一次同汉斯·科赫接吻。伊尔雅·格蕾苗条而高挑的身材在雨中显得楚楚动人,她看见了一身党卫队军服的男友。雨中,那戴着饰有银色骷髅别针的黑色滑雪帽,那黑色的军衣和风雨夹克。在伊尔雅·格蕾的眼里是那样地刺眼,那臂上套着镶有黑色“万”字标志的袖章,灼伤了她的心。

  汉斯·科赫眼里一热,向伊尔雅·格蕾跑去,身后是高腰刺靴踩着山野路径积水的哗啦声。伊尔雅·格蕾一张白晰而俊俏的脸,此时此刻显得有点苍白,浮着一缕愁云。伊尔雅·格蕾忧郁地问:“看样子你要铁着心参加党卫队?”汉斯·科赫的心里划过一颗不愉快的流星,反问:“党卫队有什么不好?”伊尔雅·格蕾的情绪有些激动:“那是一个暴力组织,而你,是学医的!”

  汉斯·科赫说:“我已经是一名党卫队军官,请你尊重党卫队这个国家的秘密警察组织。”

  “日耳曼民族的精神是追求民主与自由,而纳粹掌握政权后,到处是恐怖和暴力,就连学校里的犹太儿童也不能幸免。”

  “我们日耳曼人生存的空间过于狭窄。因此,做为刚刚崛起的第三帝国,有扩大自己的生存空间的需要!”

  “解决就业和面包问题,就必须受到独裁的管制吗?”

  “只有在元首那里,德国才能恢复力量与尊严!”

  “包括监视私人生活,不许言论自由,任意践踏人格吗?”

  “你……”汉斯·科赫有些愤怒。

  “看样子,我们只有分手了!”伊尔雅·格蕾闭上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痛苦而伤感地说。

  “……”汉斯·科赫没有说话。

  秋雨淅淅沥沥。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雨雾在呼啦啦的风中飘来飘去,两颗年轻的心灵开始了无声无息地拒绝,一行泪水沿着伊尔雅·格蕾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这个,给你吧。”伊尔雅·格蕾从自己的抻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黑绒封面的袖珍《圣经》,说:“但愿《圣经》能净化你的灵魂,不让你在迷途中去叩那地狱之门。”

  “我们的爱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吗?”汉斯·科赫接过《圣经》,可怜巴巴地问。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伊尔雅·格蕾能点头,然而,伊尔雅·格蕾痛苦地摇了摇头。

  雨越下越大,风的声音缠绵在胡桃树上,雨点在积水上砸出无数个明灭的水泡,像泪水里破灭的爱情之梦。一切都是水淋淋,湿漉漉的,包括人的灵魂和情感。

  伊尔雅·格蕾盯着男友的眼睛,绝望极了,她慢慢地转身,狠了狠心,扔下了那把醉人的红色油布伞,捂着脸消失在山野的雨雾之中。

  汉斯·科赫沮丧地站在越下越大的秋雨之中。

  陷入失恋痛苦之中的汉斯·科赫,后来在一篇日记里写出了失去伊尔雅·格蕾后那种悲伤而痛苦的心情:

  “我在墙角的阴影里昏睡,那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麻醉。只有酒,只有这种能让肉体和血液燃烧的透明液体,能让我暂时忘却失去爱情的痛苦!我成了酒神的儿子。母亲用她温柔的双手轻轻地拍打我,她慈祥的眼中含着泪水,那滚烫的泪水唤醒了我。我惊跳起来,像疯子一样奔向那波涛汹涌的波罗的海。身后是母亲噙着泪水的呼唤。只见一轮圆圆的红日从海上升起,朝霞染红了翻滚着雪白浪花的海水,波涛里传来我的呼唤;妈妈,我爱情的小船已被狂风吹走,在翻腾的波涛上颠簸……妈妈,我要我唯一的小船,我要我心爱的姑娘。

  很久没有人来我的家里作客了,我的房门是锁着的,窗牖也关得很紧。我原以为,我生命的夜晚永远孤独而寂寞,当我睁开双眼时,却发现战争已经来临。我起身奔向房门,只见门闩已经折断,德意志的晨风与阳光正在洞开的门外,挥舞着条顿的旌旗。我把门儿掩上,当我成为自己斗室里的囚徒时,我的心在冰窟里跳动,我的心在烈火上炙烤,我想逃脱,我想自由,但你美丽的影子把我紧紧桎梏,只有泪水一次又一次地将我淹没……”

  多少个日子过去了,汉斯·科赫仍然忘不了故乡那个下雨的秋天。每当想起那个日子,他的心里像硌了一块生铁一样难受。望着这个赤条条的“兔子姑娘”,一股无名火从汉斯·科赫的肝胆里聚然生起,他涨红了脸,大声骂:“滚!滚出去!”

  可怜的姑娘,吓得一声惊叫抱起衣服,拉开门,兔子般蹦了出来。

  门外,威廉·达拉第哈哈大笑。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满载女战俘的军列开进了奥斯维辛车站。

  天色黑了下来,站台上,牵着警犬的党卫队把整个军列团团围住。警犬“汪汪”的狂吠,党卫队员驱赶战俘的吆喝声在昏黄的路灯下响成一片。奥尔佳等人排着队在全副武装的党卫队押解下,沿着铺着细沙的小径,穿过一座生满白桦树和松树的小树林子,来到集中营的音乐礼堂。铺着细沙的路径边上,长着一丛丛败叶草,败叶草上的花蕾红得醉人。胆小的柳芭娜紧张地问奥尔佳:“大尉,党卫队要带我们去哪里?”奥尔佳平静地说:“不知道。”柳芭娜说:“我怕他们会把我们送进毒气室。”奥尔佳鼓励道:“不要怕,坚强些,我们是布尔什维克战士。”粗通俄语的女监工头目依尔斯·卜莉听见她们的谈话说:“不要怕。苏联女兵,暂时还不会让你们去死。”柳芭娜可怜巴巴地问:“那送我们去哪里?”依尔斯·卜莉不耐烦地说:“到了就知道了。”

  女战俘们排着队走进音乐礼堂刚刚入座,礼堂就响起了欢迎新犯人的热烈掌声。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党卫队司令官鲁道夫·赫斯少将站在舞台中央,大声说:“欢迎大家来到奥斯维辛集中营,这里是文明而人道的地方,它将以传播日耳曼文化为宗旨,给每一位女性来一次灵魂的洗礼……”鲁道夫·赫斯的讲话刚刚结束,副司令官克拉麦走上舞台,彬彬有礼地对女犯们说:“为了欢迎新囚犯入营,我们党卫队的吉祥鸟乐队排练了一场精彩的音乐晚会。音乐的力量是无穷的,相信这美妙的音乐会把大家带入诗意的世界。《鸟儿都已飞来》音乐晚会现在开始!”台下热烈的掌声响成一片。

  随着棕绛红色的大幕徐徐拉开,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女子交响乐队便开始演奏《鸟儿都已飞来》。缓缓的音乐,把人们带进了山林。由高低、长短、强弱的旋律组成的音乐语言,以和声与复调奏成。飞瀑与微风的碰撞,鸟儿叽叽喳喳。长笛鸣奏了五颜六色的鸟啼,既有黄鹂清脆的问候,也有金丝雀婉啭的呼唤;既有百灵鸟欢快的歌唱,也有喜鹊欢快的笑声。百鸟投林,欢歌笑语响成一片。在优美的音乐境界里,棉花一样的白云在碧玉般的水潭投下了自己的影子,空寂的山林里,只有风儿在缓缓流淌,只有鸟儿在轻轻歌唱。

  高雅的音乐把新到的女犯听得如痴如醉。头脑清醒的奥尔佳自言自语说:“这是鳄鱼的眼泪……”听着女犯们演奏的音乐,奥尔佳向舞台望去,扇形的舞台上,女子乐队的排列顺序非常专业。这场音乐晚会的指挥是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犹太男人,他背对观众,完全沉浸在洋溢着美丽与善良的音乐之中,用手中那根细细的指挥棒指挥着舞台上的各类器乐。音乐指挥后面坐着两排弓弦乐器手,有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等;右面是木管乐器手,有短笛、长笛、双簧管、单簧管、大管等;左面是铜管乐器手,有小号、长号、大号等;最后面的一排是打击乐器,有架子鼓、大鼓、锣、沙锤等。女子交响乐队的成员全都穿着演出礼服,一个个光彩照人,丝毫看不出有受虐待的痕迹,难道号称“杀人工厂”的奥斯维辛集中营真是犯人的天堂吗?不可能!这种诈善的背后肯定隐藏着罪恶。当演奏到舒曼的《梦幻曲》时,满脸横肉的副司令官克拉麦竟然动情地落泪了。接着又演奏了贝多芬的《月光曲》、威尔弟的《安魂曲》和梅西安的《末日四重奏》。有魔力的音乐缓缓流淌,奥尔佳听着女囚们演奏的音乐名曲,想起她的小爱人——那个可爱的坦克兵少尉巴甫洛夫。令人伤心的是他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这个喝着顿涅茨河水长大的小伙子,喜欢吹口琴,他吹的俄罗斯民歌《猫头鹰》非常好听。想起巴甫洛夫,奥尔佳长叹一声,抹去了眼睛里的泪花,音乐晚会在她的叹息声中结束,新老囚犯报以热烈的掌声。

第二章 草地里的屠杀
第5节 [本章字数:5076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22:00.0]
  劳役的地点在宽阔的山坡上。左边是看得见的深深的峡谷,右边是生长着落叶松和山毛榉的丛林。穿过丛林地带的公路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这地方,到处是绿茵茵的草地,野沟里生长着黄澄澄的荆豆叶和枝叶细软,形状如碧针的落叶松,阵阵微风吹来,空气里弥漫着柠檬般的馨香。

  在草地尽头,无规则地排列着一百多块巨石。这是欧洲最大的巨石群遗址,其中有四十二块巨石竖立着,构成了两个马蹄铁形,上面覆盖着一块楣石,这些巨石全都朝向六月二十一日夏至那天日出之处。不知这处遗址的巨石,隐含着石器时代欧洲先民什么样的精神图腾。

  草地中央,一株合抱粗的菩提树在明晃晃的阳光里,抖动着醉人的阔叶,满树的白花映衬着碧绿的草地,使这片女战俘劳役的地方像一幅迷人的油画。

  这一天,奥尔佳、柳芭娜和十几名来自英、美等国的女战俘,被党卫队旗队长瓦尔德·朱力赶到最西边的一块空地上去挖沟。这些女战俘当中有一些人是犹太人抵抗运动的女战士。

  这条沟用来干什么,她们谁也不知道,也许挖好后就是她们自己的坟墓,也许是用来铺设毒气管道,杀害其他战俘和犹太人的,也许什么也不是,只是让她们毫无意义地去劳役。

  阳光清澈如水,秋风柔软似绵。积雪皑皑的高山在阳光下,显得巍峨而又雄壮。山下微微发黄的阔草地,在长风的抚摸下沙沙作响,一浪接着一浪,涌向那一抹淡蓝色的地平线。大海般尉蓝色的天空里,有几朵浮云从悠远的天际飘来,有的淡如游丝,有的浓若重墨,有的动若飞禽跃马,有的静若孤帆远影。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叶的馨香。假如没有战争,这景色在和平的环境是多么令人心醉。然而,这群曾经是女兵的战俘们,却要在克拉科夫郊外的小镇奥斯维辛与狼共舞。

  这狼就是瓦尔德·朱力上校和他的党卫队。

  女战俘们吃力地挖着土,谁也不敢怠慢和愉懒。因为有几个端着冲锋枪的党卫队士兵正如狼似虎地盯着。耳闻目睹了德国党卫队的残暴和野蛮,谁不珍惜自己如花的生命。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对各种各样的劳役和惩罚,女战俘总是咬牙挺着。

  女人的身上开始出汗了。这使她们原本苍白的脸蛋变得红润起来,红润又使这些年轻的女兵恢复了往日的美丽。缕缕天外来风撩起了他们金色,棕色或者是褐色的头发,刮起她们灰色的囚衣,囚衣贴在身上,又凸现出她们健康动人的身躯,高耸的**,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臀部,修长的双腿……

  这一切让患有性功能障碍的瓦尔德·朱力眼前一亮,冰冷如铁的腹部,似乎有了一点温度。他冷若冰霜地命令道:“停下!”由于他的声音不大,又是德语,大部分女战俘都没有听清楚,继续着自己的劳役。

  “停下,快停下!”一名党卫队士兵挥舞着冲锋枪用英语大喊大叫。

  女战俘们放下手里的镐和锹,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这一群党卫队官兵。他们那怪异的表情,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瓦尔德·朱力冷冰冰地用戴着雪白手套的食指指着女战俘们说:“你们,是一群犹太狗!”他的话引起了几名党卫队士兵尖声怪气的轰笑。

  “我们是军人,不全是犹太人,更不是狗!”性格倔强的奥尔佳提出了强烈的抗议。她的抗议招致了一名矮个子党卫队员一枪托,这一枪托打得好重,以致于奥尔佳“扑”地一声跪在地上。

  “对,就是这样!”矮个子士兵指着年轻的奥尔佳,对其他女人说:“你们是狗,是狗就得趴下,快趴下!”

  倔强的奥尔佳站了起来,不顾其他人的拉劝,走到瓦尔德·朱力面前,锐声叫:“我们是人,不是狗!战俘也有人格和尊严。”

  瓦尔德·朱力嗬嗬地冷笑了两声,说:“大尉,知道什么叫战争吗?”

  “革_命导师恩格斯说过,只要有利益相互对立,相互冲突和社会地位不同的阶级存在,阶级之间的战争就不会熄灭。”

  “哼,哼,战争,战争就是人赶羊的游戏。那是魔鬼嘴角的微笑,母亲眼中的泪花。是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肉体与精神的征服。隆隆炮火便是战争艺术留在人间的绝妙音乐。”

  “荒谬,简值是可笑!列宁同志说过,只要社会还分成阶级,只要人剥削人的现象还存在,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战争无论何时何地总是由剥削者、统治者和压迫者阶级挑起的。只有我们在推翻,最终战胜且并剥夺了全世界的而不只是一国的资产阶级之后,战争才不可能发生。”

  “可怜呀,可悲!我的苏维埃女兵,你都已经是纳粹集中营的战俘了,还想着要把红旗插遍欧洲。从你出生的那天起,上帝就为你指出了两条路,一条是通向战争,一条是通向爱情。据我所知,你的父亲是一位红军将领吧,那么,他现在呢?他为那个红色政权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和奉献,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让斯大林这个独裁者枪毙在荒郊野外。你的爱情呢?又是谁偷走它?!”

  奥尔佳听到这里,慢慢地低下了头,她不明白,这个党卫队上校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瓦尔德·朱力的话像刀子一样,闪着幽蓝色锋刃的光亮,直指她心灵深处最容易受伤的部分。

  “哈哈,所以我说,你,你们都是狗!都是被日耳曼民族和第三帝国征服了的狗!”

  “不,我们是人,不是狗!我父亲和我为共产主义的理想而奋斗,不在乎个人之间的生死得失。”奥尔佳又一次昂起头,与瓦尔德·朱力针锋相对。

  这个党卫队上校军官气急败坏地吼道:“来人!把这个不听话的俄罗斯女兵捆起来,绑在那棵菩提树上。”

  两名党卫队士兵将奥尔佳死死固定在那株蓊郁的菩提树上。

  “爬!”瓦尔德·朱力一声怒斥,女战俘们不敢不爬。她们放下了手里的劳动工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手着地,爬在铺着新鲜泥土的地上。瓦尔德·朱力疯狂地叫嚣:“往前爬,快爬。干吗不叫,狗是叫的,又不是哑吧狗,快叫!”

  可怜的女战俘们爬过自己刚挖下来的新鲜潮湿的泥土,爬到了长满青草的空地上。草地上的败叶草正是开花的季节,一嘟噜一嘟噜的红花在枝头绽放,非常动人,灰绿色的叶子正在败落,女战俘们嗅到了甜蜜而馥郁的花香。

  “狗是吃草的,这满地都是青草,快吃草呀。”

  女战俘不敢辩解说狗是不吃草的,只有牛羊才吃草,跟党卫队没有道理可讲。女俘们一边“汪汪”地学狗叫,一边用嘴啃咬着地上的青草,苦涩的难以下咽的草杆草叶上的绿色汁液从嘴里流进她们的心里。

  瓦尔德·朱力和他的党卫队士兵站在那里哈哈大笑。

  突然,又一名党卫队士兵淫笑着用英语命令:“都把被子脱下来!你们是犹太狗,不是人,干吗要像人一样穿着裤子呢?”他突然把脸一变,吼道:“都他妈快脱!”

  女战俘犹豫了。她们不想脱,虽然缴了枪械,但血液里同样淌着军人的铁血意志。然而,带有刃刺的靴子和枪托像雨点一样踢打她们的背腰、屁股上……

  一位年龄较小的犹太姑娘胆子最小。她害怕挨打,抖抖索索地脱了上衣。

  奥尔佳见此情景,涨红了脸,大声锐叫:“不!不要啊……”

  瓦尔德·朱力听了,冷若冰霜地命令:“来人!堵上她的嘴。”

  一位结实得像石滚子一样的党卫队士兵,抢上前,用一条黑布带子,紧紧勒住了奥尔佳的嘴巴。由于勒得太紧了,奥尔佳只有流着泪拼命摇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在神的花园里,男人对女人说:“你是我骨中的骨,你是我肉中的肉,所以你的名字叫女人。”女人对男人说:“因为我是你骨中的骨,肉中的肉,所以你要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怜我爱我并且保护我。”

  然而,此时此刻,党卫队的男人们望着自己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哈哈大笑……

  那位年龄幼小的犹太女孩,羞辱交加,吓得小便失禁,尿湿了自己的裤子。一位党卫队士兵气坏了,认为女人这时候小便,是对德意志帝国和日耳曼民族的蓄意挑衅和侮辱。

  于是,他一把揪住犹太姑娘的头发,踢打着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姑娘挨了毒打,只敢小声嘤嘤地哭泣。

  这时,那个矮个子士兵右手揪起英美联军第一纵队伞降兵惠特中士的金发,把她拖过来,大笑着指着犹太姑娘说:“来,把裤子脱了,让她舔。”他使劲摁着惠特的头,恶狠狠地说:“你这美国母狗,炸毁了多少德国炮兵阵地,你来舔,快舔呀……”

  党卫队在她耳畔疯狂地叫嚣,按着她的头,脚还在踢打她的腰和臀……一位党卫队士兵不知从哪儿抓了一把牛粪蛋蛋,往她嘴里塞。

  当脏东西被强行塞进这个美国女兵的嘴里,一股巨大的怒火和勇气突然涌上来,惠特拼尽所有的力气,一口咬住那个党卫队士兵的鹰勾鼻子拼命地阖上双齿……

  这个党卫队士兵捂着被撕扯了半拉肉的血淋淋的鹰勾鼻子,杀猪般地长嚎。

  惠特呸一声,狠狠地吐出嘴里的污血和秽物……

  舒登本、温格尔和荷兰军官卡尔·彼得的妻子普丽丝等人也好像突然明白过来,纷纷地站起来,以肉体为武器向德国人扑去。舒登本大叫一声,母狼一样扑上来,抓破了一名党卫队士兵的脸,温格尔拼命同一名瘦高个的党卫队士兵争夺冲锋枪,又一名犹太女战俘同一名德国兵在铺着杂花的草地上翻滚,乱成了一锅粥。

  瓦尔德·朱力掏出手枪,向空中鸣枪警告,啪啪两声尖锐的枪响之后,女战俘们出现了片刻的犹疑,一脸冰冷的瓦尔德·朱力打了一个开枪杀人的优雅手势,几支冲锋枪喷出了呼啸的子弹,枪响了……

  几分钟后,女战俘仿佛跳跃着,拼命要抓住什么似的,呻吟着倒在血泊之中。

  瓦尔德·朱力望着血泊里枕籍荒野的女尸,冰冷的脸上似乎浮出了一丝笑意。他的下意识里有一种复仇后的快感和重压下的释放,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无法诉说的愉悦和轻松之感。在杀人的快感里,他的目光像兔子一样迷离,在意醉神迷的一刻,瓦尔德·朱力觉得自己张开了黑色的双翼,跨在风的背上。终年不绝的天风,发出了海浪般的声响,“呜呜”的长啸,是一种只有日耳曼民族才能听懂的语言。在这种声响的撞击下,云朵轻移着欢快的脚步,山峰喝醉了酒似的微微摇晃。

  在掠袭山川大地的时候,作为人鹰,瓦尔德·朱力突然有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他透过母亲卧室房门的猫眼,看到母亲一丝不挂地站着,白瓷一样的身躯颤动着,仰着一张生动如花的脸,轻声呻吟。母亲身材适中,形状很好,肩胛浑圆,肌肤白嫩,女人味实足。她的背部呈现着优美的阴柔曲线,腰和屁股的搭配恰到好处,手和脚的形状特别优美。应该说,母亲的健美形体完全归功于在庄园的劳动。

  在母亲的呻吟中,瓦尔德·朱力看见了一位**着腰背穿着裤子的丑陋的男人,他屈蹲着,一点一点由下往上亲吻着母亲的身体。那只该让基督耶酥割掉的长舌头,吮吸着母亲的大腿,母亲像叫春的波斯猫一样,“嗷”地叫了一声,情欲像暴涨的河水,汹涌起来。男人慢慢地站起,他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熊爪一样的大手,抓住了一只雪白的**,用嘴吮咂着另一只雪白的**。那是我的小白鸽,那是我的小白兔,瓦尔德·朱力看见这个男人抓住了小白鸽,拼命在**它光滑的羽毛,吮咂着小白兔醉人的红眼睛。我的小白兔呀,我的小鸽子呀,我生命的宝葫芦,少年瓦尔德·朱力的心在哭泣。在瓦尔德·朱力几乎燃烧的愤怒里,男人吻着母亲迷醉的脸,咬着母亲雪白的脖颈,把舌头伸进母亲嘴里搅动。最后,他疯狂了剥了自己的裤子和鞋袜,把母亲抱起来,扔在床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压了上去。

  母亲在春意荡漾中欢快地尖叫了一声。

  门外站在椅了上偷窥的瓦尔德·朱力忽然感到下身一冷,那东西如同被人阉割了一样,在积满冷血的麻醉里失去知觉,他眼前一黑,仰面跌倒在地。

  一阵秋风吹来,混杂着草味花香味的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瓦尔德·朱力打了一个寒颤。他低头看见自己那双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沾上了几滴刺眼的血迹。他想拔腿离开,却发现从女犯尸体流出的紫黑的血的溪流,已将他的高腰皮靴牢牢粘在草地上,让他似乎有一种举步维艰的感觉。

  瓦尔德·朱力慢慢地脱下那双雪白的手套,扔在草地上,冷冰冰地骂:“肮脏!”

第6节 [本章字数:3146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22:28.0]
  6

  第一枪并没有击中英美联军第一纵队女伞降兵惠特的心脏,她在倒下的一刻,想起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那次她同第一纵队伞降兵执行炸毁德军炮兵阵地的作战任务。原来执行作战任务的名单上,并没有惠特这个长相俊秀的女中士。是她闯进前沿司令部,同握着烟斗观察战略地图的比特大校大吵大闹,以她深谙飞机无线电通信为由,强行让比特大校把她的名字添在执行作战的人员名单上。

  那架轻型俯冲轰炸机忽高忽低,平稳地飞行着。在临近德军A号阵地的高空时,惠特首先发现了黑压压的德军拦阻机群。很快,驾驶员亚历山大·汤姆从极度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猛拉操纵杆,一个俯冲,躲过德军射来的一串子弹,似一道闪电,迅疾地驰向德军炮兵阵地,将携带的炸弹燃烧弹准确、无误地投放在德军A号炮兵阵地上。

  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德国炮兵阵地群,顿时冒起一阵阵火光,爆炸声震耳欲聋,黑烟冲天而起,形成一束束巨大的烟柱。一架架炮车在爆炸声中四分五裂,燃起熊熊大火。转眼之间,德军炮兵阵地弹坑遍地,疮痍满目。

  投完炸弹和燃烧弹,惠特乘坐的P—40式俯冲轰炸机又跃上高空,用并列机枪向德军拦阻机群开火……

  驾驶员临危不惧地操纵着轰炸机,使出浑身解数躲避着弹雨。但是,由于P—40式俯冲轰炸机寡不敌众,该机在多处受伤的情况下,在距离地面还有2800英尺高的时候,惠特同其他伞兵一起迅疾地打开舱门,拉开降落伞逃亡。驾驶员亚历山大·汤姆驾驶着的轰炸机,向白雪皑皑的山崖撞去,轰一声,飞机在爆炸的火光中粉身碎骨。德军拦阻机群发现了企图逃亡的伞降兵,呼啸着俯冲过来,向她们开枪,其他伞降兵在尚未着陆前已经殉难,惠特的左腿中了一枪,鲜血湿透了军裤,钻心的疼痛使她牙关紧咬,大汗林漓……

  降落伞飘落在一片森林里,虽然挂在一棵树上,但惠特凭着她坚强的毅力,安全着陆了。德军拦阻机群发现惠特在森林,立即电讯告知地面部队。惠特在森林里同一个营的德军搜索部队进行了四天四夜的周旋,携带的野战干粮也吃完了,她靠采野果、野菜充机,惠特饿得实在走不动了,她头晕目眩,眼前直冒金星,“咕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德军在俘获惠特后,企图通过她获得美国航空部队的详细情报。比如美军参战航空军兵种的技术特点、编制体制、装备情况、指挥系统、电译密码、作战程序等等。德军通过审讯被俘获的其他人员,已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起初,德军对惠特相当好,给她精美的食物、饮料,让她居住豪华、适舒的房间。

  可是,不管德军怎样利诱、威逼,惠特总是一言不发。两个德国士兵不耐烦了,他们将她扑倒在地。身体还十分虚弱的她,怎么也抵挡不了两个如虎似狼的兽兵。

  “你们这两个狗娘养的,滚开!”惠特大吼一声,趁德国兵不注意,在一只罪恶的手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个大头兵惨叫一声,一下松开了惠特。他**地看了一会儿伤口,举起枪托向惠特砸去……

  就在这时,一位德国军官从小树林向他们走来,并向那个打惠特的家伙作了手势,意思叫他别打,于是,那家伙才停止手中挥舞着的枪托。美国女兵惠特被俘获的消息,很快让党卫队全国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知道。这位德国纳粹的最高情报长官立即指示押解惠特到德占区波兰的奥斯维辛集中营。惠特是在一路"特殊关照"下到达的。到达集中营时,已是深夜。忽然,一声接一声尖利的惨叫划过夜空,令人毛骨悚然。这位坚强的美国女兵在集中营一间房子的门外看到有一堆女性穿过的脏衣服及奥斯维辛集中营女犯们特有的生活用品。

  在昏暗之中,惠特发现了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70具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她们蜷曲着身体,东倒西歪地泡在血泊之中。但是所有这些躺在地下的受害者并没有完全死去。这就是说,这一堆手和肢还在不断轻轻蠕动的血人还不能称之为尸体,因为她们当中起码有几个是真地活着。她们是被一颗六毫米直径的软性铅弹打入后脑勺的。这是奥斯维辛集中营党卫队旗队长瓦尔德·朱力上校给美军女战俘惠特来的“下马威”……

  然而,惠特小姐高高扬起她削瘦而倔强的面孔。她那随风飘拂的,火焰般美丽的金色秀发,透出美国士兵特有的勇敢、刚强和不怕牺牲的生命特质。那双冷傲而秀美的蓝眼睛,流露出对瓦尔德·朱力及其爪牙的鄙视和愤怒!哈哈哈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在集中营的铁窗里回荡。

  翌日,惠特被带到审讯室。长的并不难看却有着蛇蝎般狠毒心肠的瓦尔德·朱力亲自审问她,审问短暂而可笑。

  “美军航空部队的技术特点是什么?”

  “不知道。”

  “编制体制和武器装备的分配情况?”

  “不知道。”

  “你们的作战组织程序?”

  “不知道。”

  “指挥系统、训练方法是什么?”

  ………

  瓦尔德·朱力震怒了。他那一张灰白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着。这个党卫队上校冷冷地说:“小姐,这里不是美国,请放明白些。”惠特以沉默表示了她的反抗。她沉默的态度激怒了这个党卫队区队长,他冷冷地说:“让这个美国女兵,尝尝我的厉害……”

  一声令下,五个凶恶的党卫队士兵,一拥而上,开始扒惠特的衣服,尽管她用尽全力进行反抗,但终因不是兽兵们的对手,他们最终扒光了她的衣服。做为一名女兵,惠特明白战士的尊严将被暴力和邪恶强奸。

  审讯室并排放着两张桌子,相隔一公尺。瓦尔德·朱力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痴痴仇视着惠物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赤身裸体。做为身心受到伤害的瓦尔德·朱力,他仇恨女人的裸体,同时,他又渴望看到女人的裸体。尽管他患有性功能障碍的疾病,无法同任何一个女人**。他的妻子克拉尔是全国党卫队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的表妹,因为不能同他进行房事,而暗地里做了表哥的情妇。他在渴望异性的同时,也仇恨每一个女人。

  “游戏开始吧。”瓦尔德·朱力冰冷而故做幽默地说。于是,那几个党卫队的爪牙强令惠特坐在地上,收紧大腿,双手抱着膝盖,用绳子扎捆了她的双手。用一根棍子从惠特弯曲的膝盖和双臂中间穿过,架在两张桌沿上。这样,赤身裸体的·惠特就脑袋朝下,悬空倒挂在桌子当中。

  朱力手握一根牛皮鞭子,恶狠狠地抽打着惠特的屁股和**的脚后跟。抽打的如此狠毒,使惠特几乎要翻过身来。

  “啊……”惠特,这个可怜的美国女兵,在严刑拷打中痛苦地呻呤着。但她始终不出卖任何一丁点的军事情报,她仇恨德军强盗!瓦尔德·朱力也许是嫌她的声音过于刺耳,给她戴上一只防毒面具,使她的声音不能传得太远。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惠特经过痛苦的抽蓄变得不省人事。她再也讲不出话来,全身都变成紫青色,鲜血淋漓,滴落到地上。最后,她的脑袋木然垂下,昏厥过去。

  然而,瓦尔德·朱力若无其事,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掏出一只装有刺鼻气味绿色液体的小瓶,伸到惠特的鼻孔边,几分钟后,惠特恢复了知觉。瓦尔德·朱力冷笑了一下,说:“我的快感就是听到女人的尖叫。”

  鲜血将囚衣染湿了一大片,惠特忍着钻心的疼痛,一步、一步地往前爬,身后的草丛和杂花中间留下了一条殷红的人体爬过的血迹。惠物看见了那株开着醉人红花的败叶草,她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株草,或者要抚摸一下这株瘦弱的花木。这时候,瓦尔德·朱力蹲下来,把那只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塞进了她的嘴里,无耻地笑了一下,扳响了扣机,啪,一声沉闷的枪声让人心惊肉颤。

第7节 [本章字数:2746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23:09.0]
  舒登本在被党卫队士兵的冲锋枪击中的瞬间,她的灵魂开始了莫名其妙的飞翔,淅淅沥沥的夜雨,从她眼前弥漫的黑暗中传来,在落花般沙沙的幻境里,舒登本看见了“瓦诺·阿鲁克”号运输舰。

  1941年2月7日,英美联合舰队在北海同德国第三舰队打了一场血仗。舒登本小姐原是英国皇家海军舰队女性服务团的护士长。由于她医术高明,护理有方,才特意将她调至联合舰队住护理医师。

  那年她才二十四岁,有一头金色的秀发,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特别是她秀气而略长的鼻子,更有迷人的韵味。

  战斗在海上打响。集束的炮弹雨点般射出,火光映红了海面,随着炮弹的呼啸,浊浪翻天,水柱不时矗立在波涛之上,又大雨般落下……

  舒登本和十二名女护士乘坐的“瓦诺·阿鲁克”号后勤运输保障舰在接到司令部撤向英吉利海峡的命令后,“瓦诺·阿鲁克”舰长英国海军少校弗兰克·斯里负责撤退。当“瓦诺·阿鲁克”号快到英吉利海峡时,遭到德国军舰的堵截被迫抛锚。

  为了保护二百多名伤残官兵的生命,已丧失战斗能力和防护能力的“瓦诺·阿鲁克”号决定向德军投降,舰长弗兰克·斯里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升起投降的白旗。

  这时候,风雨骤起。阴沉沉的海面,波浪翻卷,狂风呼啸。雨水顺着舱口滴落在舱底,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德军舰长命令投降的后勤保障运输舰驶向一个小岛的海滩上,让所有的人员登陆列队。

  弗兰克·斯里少校率领舰上的男兵和伤残官兵列成一队,缴了枪械,重伤员躺在地上。舒登本小姐率领十二名女护士列成一队。德国军队先将女人们押到一边,然后架好机枪,一声令下,“嗒嗒嗒……”

  毫无戒备的弗兰克·斯里和“瓦诺·阿鲁克”舰了的所有男性军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雨水、海水、血水交织在一起,淹没了德军官兵的马靴脚面。惊呆了的女护士们吓得乱成一团,哭叫不已。

  “不许叫!”一位德国军官用英语命令道。

  他们将这群年轻的女护士们带到自己的舰艇上。

  “轰!轰!”随着震天的爆炸声,阴沉沉的风雨海面上闪起耀眼的火光,“瓦诺·阿鲁克”号被炸沉了。舰船的残骸慢慢地沉没在波浪翻卷的海里。

  一名长官模样的德国海军少校在船舱里饮酒,同他一起饮酒的还有其他军官。酒至半酣,他命人押来了舒登本。

  海军少校端着一杯血红的鸡尾酒,醉醺醺地来到舒登本面前,打了一个酒嗝,说:“我,……我希望社会幸福,但也……希望……自己幸福。来,喝一杯。”舒登本冷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少校喋喋不休:“人生苦短,应及时行乐,让战争见鬼去吧,为了让胜利早点到来,我们喝一杯。”舒登本冷冷地哼了一声。见上峰讨了个没趣,一个黑熊模样的胖军官,呼一声站起来,啪啪,在舒登本的脸掴了两个耳光,骂道:“婊子!给脸不要脸,信不信?只要少校一声令下,我把你推到海里喂鲨鱼。”少校不耐烦地挥手制止了他,说:“日耳曼民族是一个有文化渊源和艺术教养的民族,你的粗俗行为会给条士顿精神抹黑的。”胖军官诺诺而退。

  “小姐,这雨夜的海上多么寂寞,来,我这儿有柏林海军总部配发的电唱机,请你跳个舞,怎么样?”

  “我是联合舰队的护理医师,不是舞女,不会跳,更不会为德国人表演。”

  “荷,嘴够硬的,你知道条顿精神的内涵吗?”海军少顿了顿,说:“那就是征服,用铁与火征服所有不屈服的精神与肉体,包括你,漂亮的小姐。”

  电唱机里放起了快节奏的煽情音乐。

  舒登本站在那里仍然一动不动。

  少校有点烦了,挥了挥手,其他几个海军军官立即扑上来,把舒登本打得死去活来。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遍体鳞伤的舒登本,伴着音乐的节奏,笨拙地扭着身子跳起舞来。

  舒登本被俘后,舰艇上的德国海军并没过分刁难她,她最终于1942年冬天被送到奥斯维辛集中营。当黑暗像水一样弥漫过来的时候,舒登本想起了党卫队军医腊彻尔在她身上做的“绝育试验”。

  德国医生里的野兽克劳贝格为了使希姆莱对他发明的用于对付“劣质妇女”的“非外科手术绝育”方法感兴趣,并请示希姆莱答应他用这种方法在其他必要做绝育手术的人身上进行试验,克劳贝格将这个称之为“克劳贝格方法”的绝育方法,报告给了希姆莱指定奥斯维辛集中营作为克劳贝格绝育研究的试验中心。

  1941年秋天,在奥斯维辛集中营,盖起了30多间专门用X射线做绝育的实验室。纳粹党卫队军医腊彻尔博士发明了利用X射线在妇女的卵巢或男人的睾丸上集中照射,从而导致丧失卵子或精子再生能力的绝育法。

  一天,妇女集中营的铁门被打开。两个党卫队士兵拖走了女战俘舒登本,尽管她拼命挣扎,还是被两个凶猛的党卫队员拖到了“绝育试验中心。”

  接着,两名党卫队队员,强行扒去了舒登本的囚服。他们将赤身裸体的舒登本放在X光机的圆锥型灯泡之间,持续照射。在X光照射过程中,腊彻尔叼着他的烟斗,不断变化X射线的照射时间和照射强度,强光照射着舒登本的卵巢,使她痛苦地呻吟起来,当X射线的光度逐渐增强时,舒登本撕心裂肺般地叫起来。

  腊彻尔一边握着烟斗吸烟,一边仔细观察,还用鹅毛蘸笔记录着时间和数据。面对大汗淋漓的舒登本,腊彻尔慢慢腾腾地说:“你也许会被杀害,也许会活着,这一切全决定于上帝的仁慈与理智。”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不要这样……”

  “不,我们不能杀你,这一切痛苦的试验都是为了元首的战争,我同情你的痛苦,但我必须这样做。”

  在撕裂肉体般的疼痛中,痛楚神经本来就脆弱的舒登本疼得死去活来,她在痛苦的喊叫中昏了过去。

  冷漠的腊彻尔望了一眼昏死的舒登本,收起记录本。他从口袋摸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划了一下,红红的火柴头哧一声冒出了金黄色的光焰,空气中弥漫出一种磷的味道,腊彻尔重新点燃了已经熄灭的烟斗,嘴里自言自语道:“这波兰的烟叶糟透了,抽着抽着总是熄灭,还是大不列颠岛的黄金烟叶好啊……”

  哗啦,一位斜背冲锋枪的党卫队士兵,拎来半桶凉水,向昏迷的舒登本泼去………

  舒登本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自己的灵魂远离肉体而去,体内的血液喷泉般涌出,在痛楚中她感到一种透心彻骨的寒冷。当黑暗像水一样弥漫过来时,舒登本最后看了一眼集中营高墙电网的残影,慢慢地合上了一双美丽的蓝眼睛。

第8节 [本章字数:4455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23:56.0]
  8

  劫难中的幸存者澳大利亚第十三军野战医院的中尉军医温格尔小姐是在同德军的一次作战中被俘的。她留一头齐耳短发。银色的短发衬着她满月般的脸盘,使她显得俊俏而又可爱。她在那次激烈的战斗中任反德同盟军的战地救护所主任。现在,德国人的火焰喷射枪已将那里变成了一片烈火焚烧过的黑色焦土。

  温格尔是劫难中的幸存者。

  到处是横七竖八烧焦的尸体,还没有完全成为灰烬的建筑物冒着一缕青烟,所有的花木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黑色的布满瓦砾的焦土,空气里弥漫着肉体燃烧后的焦糊味道。火焰喷射枪喷出的烈火,瞬间的高温可达3000℃,被火焰直接击中的人根本来不及挣扎就已化作了焦炭。在3000℃的高温里,死者的军装在一刹那间就化成了烟雾。

  绝大多数的尸体已无法辩认。

  温格尔是在运送药品的途中幸免于难的。当德军的数十支火焰喷射枪袭击同盟军野战救护所的时候,她还在取药回来的路上。

  温格尔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在一张几乎被烈火烧化扭曲变形的铁床上,一具尸体死死地压在另一具尸体之上。死前,他们一定是紧紧抱在一起的,所以,他们相贴的躯干部分未被烧焦。当随行的官兵们小心地将他们分开后,惊奇地发现,这是一个女护士和一个男军人。

  女护士的前身还残存着几片军装的隔离衣,一经移动,衣服的碎片像树叶般飘落下来。在女护士被烧焦的身体上,一对**仍然高耸着,细腻的皮肤依旧雪白,而在细腻的雪白与粗糙黑炭的交界处,是一圈圈紫红色的血泡。

  一个死在窗口边的女护士是所有尸体中保存最完整的。起初,温格尔还以为她活着。

  “艾丽丝!”温格尔认出她。不知是什么原因,艾丽丝被烧伤的程度较轻,虽然她的脸和手臂上也布满了大片的水泡,身体上却几乎没有烧伤。她不像其它人那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停止了意识。临死之前,她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痛苦挣扎,烈火在阵地燃烧,氧气越来越稀薄,艾丽丝在令人窒息般的痛苦中,撕烂了自己的军装,在一具具烧焦了的尸体中间挣扎,她的腿上、身上伤痕斑斑。最令人惨不忍睹的是她的喉咙,她细腻的皮肤甚至她丰满的**全被她自己撕得血肉模糊。

  温格尔的胸间被愤怒和悲伤填满了。她泪流满面,悲恸欲绝。

  这时候,德军的机枪又响起来,随同温格尔取药的几名澳军官兵很快倒在血泊之中。温格尔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她的手枪子弹打完了。这时候,两名德国兵从背后包抄过来,俘虏了她。当那两个德国鬼子发现温格尔是个女兵时,高兴得手舞足蹈,亢奋得仿佛喝醉了酒。他们像猫玩老鼠一样,将温格尔推来搡去。

  在一个暴雨倾盆的黑夜,德国士兵们将温格尔推到营房外面,将她缚在一棵大树上,任暴雨淋着她,冷风吹着她。温格尔在漆黑的雨夜里哭喊着,挣扎着……

  然而,温格尔在雨夜的呐喊只换来德国士兵几声阴森森的冷笑。在风雨中淋了四个小时,温格尔才被押回。

  后来,她被送到克拉麦普拉茨劳动营。营房四周围着带电的铁丝网,由党卫队把守着。发给温格尔的一身衣服是用麻袋缝成的。麻袋上开几个口,让头和手臂伸出来。没有鞋,她同所有的女犯、战俘一样都赤着脚。在纳粹刽子手野蛮的殴打逼迫下,成日成夜地劳动着。

  温格尔住的是没有炉子的房子,吃的是粗劣的食物。一千二百多个男女战俘合用一个厕所。这间厕所原来只供十个儿童使用,厕所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屎尿和呕吐物。温格尔在克拉麦普拉劳动营只呆了两个月,就被折磨得瘦弱不堪,疾病缠身。

  几乎奄奄一息的温格尔被转送到奥斯维辛集中营。在这里,德国人让温格尔得到了医疗。纳粹军医,那个戴着近视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汉斯·科赫每天给她量体温,打针,送药品,在他的医治下,温格尔很快恢复了体力,被编进劳役队,干着修路、挖沟、搬运石头的体力劳动。

  监督温格尔干活的是一群德国女监工。女监工们凶狠而疯狂地折磨着女战俘。一次,一位女犯人没有按期完成劳动任务。任监工头目的依尔斯·卜莉,当众扒光女犯的囚衣,对她进行肆意的污辱,令女犯痛苦不堪。这名女犯被逼到绝望境地,她呼地抡圆了胳臂,啪,啪,在依尔斯·卜莉的脸上掴了两记响亮的耳光,然后,飞也似的冲向通着高压电的铁丝网,当她快跑到高墙边时,党卫队副旗队长肥猪一样的威廉·达拉第举枪射击,把女犯击毙在沟渠旁。

  傍晚,温格尔和另外一名女战俘在集中营高雅的音乐《欢乐颂》中,抬着女犯的尸体,踏着夕阳残淡的余晖回来。

  有一次,温格尔没有完成劳动任务,党卫队士兵就让她跪在碎石上,两手举起一块石片,石片每掉一次,她就挨一顿暴打。

  奥斯维辛集中营,既是温格尔劳役的最后一个驿站,也是她青春生命的最后坟场。

  9

  普丽丝是荷兰军官卡尔·彼得的妻子。女王威廉·敏娜在鹿特丹被炸成一片废墟之后,逃往英国。在德军坦克师、轰炸机群和集束炮火的凶猛攻势面前,卡尔·彼得所在的部队全部缴械投降。当时,他的妻子普丽丝正好也在部队。她同卡尔·彼得一样也做了德军的俘虏。

  普丽丝和丈夫卡尔·彼得是在1940年春天,同荷兰160万战俘一样被送往纳粹集中营的。从普丽丝和丈夫分开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见过卡尔·彼得。党卫队官兵将荷兰战俘按职别、级衔、年龄、军兵种编组分往各个集中营。

  普丽丝和丈夫刚完婚。新婚燕尔的普丽丝,刚刚尝到人生的甜蜜,就在战争的灾难面前,被迫离散。

  普丽丝先后被押送到施特鲁特霍夫、马伊达内克、默林根等集中营。在各个集中营,她多次被党卫队官兵殴打,身心受到严重的摧残。

  在施特鲁特霍夫集中营,两名德国党卫队士兵将普丽丝带到一间审讯室。一位戴着墨镜军官模样的人叼着雪茄,戴着一双白手套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前。审讯室挂满了各种刑具。两名伤痕累累的女战俘吊挂在屋子的两侧,不知是已经死了,还是昏迷着。两名女战俘鲜血淋离,头颅低垂着,两只手套在绳圈里。

  普丽丝毛骨悚然,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板上。那位戴墨镜的党卫队军官喷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用生硬的荷兰话问她一些军队里有关兵员编制、武器装备、作战文书之类的东西。

  普丽丝一下子傻眼了,做为军官的妻子,她只是临时来部队,战争时期的部队是铁与血的组合,自然有它严厉的军规。像兵员编制,武器装备数据之类的绝密东西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军**子知道的。她绝对没有想到德国人会问这些,结结巴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愚蠢的军官以为普丽丝故意不说,想守住已经战败的荷兰军队那点可怜的小秘密。他呸一声,吐掉快要燃尽的雪茄烟蒂,恼怒地挥了挥手,审讯室的一名党卫队士兵立即抡起鞭子,啪啪地抽打起来,普丽丝在嘤嘤哭泣中呻吟,只几下,普丽丝就被打得皮开内绽。

  那个像狗一样听话的党卫队士兵,举起鞭子还要抽打,被戴墨镜的军官挥手制止。军官摘下墨镜,仿佛很可惜似地说:“看看,你这是何必呢,荷兰军队已经投降,你一个军官的妻子,何苦要守住那一点点可怜的小秘密。”

  在奥斯维辛集中营,普丽丝目睹了两名犹太抵抗运动女战士被依尔斯·卜莉折磨至死的情景。

  那是一天夏天的中午,天蓝得炫目,炎炎烈日似一只游弋的火刺猥,将乍长乍短的热辣辣的芒刺,锥进人的身上,地面水汽,蒸腾到空中,就连草地上的野菊花和狗尾巴草也被晒得失落了精神,蔫蔫地耷拉着脑袋。那两名年轻的犹太女人吃力地抬着一根木头,由于木头太沉,两名犹太女子刚想歇歇,喘口气,一身黑色皮背心皮裤的依尔斯·卜莉,拎起皮鞭,就劈头盖脸地朝她们抽来,依尔斯·卜莉一边抽,一边骂:“劣等种簇的女人,我让你偷懒,让你不老实干活……”那两名脸上挨了皮鞭,火辣辣灼疼的犹太女子生气了,看看周围没有党卫队士兵,只有依尔斯·卜莉一人和两名女监工时,一名勇敢的犹太女战士华丽亚在依尔斯·卜莉的皮鞭再次落下的瞬间,一把抓住了皮鞭的梢头一使劲,便把皮鞭夺了过来。

  依尔斯·卜莉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两只又细又长的眼睛,惊讶地瞪大了,心想:“天啊,纳粹集中营女战俘,竟敢在党卫队的眼皮底下夺监工的皮鞭,简值是胆大包天。”就在依尔斯·卜莉为失去了象征权力的皮鞭犯迷糊的瞬间,另一名叫拉尔的犹太姑娘,上前啪啪掴了她两记清脆的耳光,并一把揪住依尔斯·卜莉的长发将其拖倒在地。

  周围工地上干活的女战俘,平日里受尽了依尔斯·卜莉的欺负,大家都装作看不见,就连受依尔斯·卜莉领导的其她女监工也装作不知道。

  华丽亚紧握皮鞭,抡圆了胳臂,鞭子雨点般地落下,她一边拼命地抽打,一边愤怒骂:“婊子,柏林夜总会的脱衣舞娘,你也狗仗人势,看你下次还敢不?”

  依尔斯·卜莉满地打滚,她的嘴和鼻子都出了血,狗尾巴草在她的眼前跳跃,在同野菊花的亲吻中,依尔斯·卜莉哭叫着大喊救命。名叫拉儿的犹太女战士,无视依尔斯·卜莉的讨饶声,用脚踢着抱着头哭泣的女监工。

  两名犹太女战士完全忘记这是在纳粹集中营劳役队,这几年对纳粹的仇恨、积怨和愤怒全都一古脑儿地抖了出来,她们完全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之中,每一鞭都是向德国人复仇后的喜悦。

  然而,危险就在眼前。

  依尔斯·卜莉的救命声,唤来了肥猪一样腰长腿短,满脸横肉的党卫队副旗队长威廉·达拉第,他一边嘟嘟地吹着短促的哨子,一边像狗熊一样蹦跳着向这边跑来。几名尾随而来的党卫队士兵,立即用冲锋枪抵住了两名犹太女战士的头,威廉·达拉第把依尔斯·卜莉拉了起来。

  依尔斯·卜莉整了整被撕掉钮扣露出奶罩和白肚子的黑皮背心,呸呸地吐了几口血唾沫。

  威廉·达拉第飞起一脚,就将华丽亚踹倒在地,并在拉儿的脸掴了一个耳光。向依尔斯·卜莉讨好地说:“这两个女战俘交给你了,生杀由你选择。”

  依尔斯·卜莉揉着火辣辣灼疼的肩部,淡淡地对党卫队士兵说:“先把她们押回集中营。”

  威廉·达拉第见两名士兵迟疑了一下,咆哮道:“听见没有,先把她们押走。”

  见党卫队士兵离开,威廉·达拉第抓起依尔斯·卜莉受伤的手,心疼地说:“我的小鸽子受苦了,现在还疼不疼?”并用嘴往依尔斯·卜莉的受伤的额头上扑扑地吹气,喃喃地说:“哎呀,疼死了,疼死了,我的心肝宝贝。”

  依尔斯·卜莉没有理睬威廉·达拉第的关心,狠着一张美丽的脸,冷冷地说:“我要把这两个劣等种族的女人抽筋剥皮。”

  那天下午,

第9节 [本章字数:2803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24:28.0]
  9

  普丽丝是荷兰军官卡尔·彼得的妻子。女王威廉·敏娜在鹿特丹被炸成一片废墟之后,逃往英国。在德军坦克师、轰炸机群和集束炮火的凶猛攻势面前,卡尔·彼得所在的部队全部缴械投降。当时,他的妻子普丽丝正好也在部队。她同卡尔·彼得一样也做了德军的俘虏。

  普丽丝和丈夫卡尔·彼得是在1940年春天,同荷兰160万战俘一样被送往纳粹集中营的。从普丽丝和丈夫分开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见过卡尔·彼得。党卫队官兵将荷兰战俘按职别、级衔、年龄、军兵种编组分往各个集中营。

  普丽丝和丈夫刚完婚。新婚燕尔的普丽丝,刚刚尝到人生的甜蜜,就在战争的灾难面前,被迫离散。

  普丽丝先后被押送到施特鲁特霍夫、马伊达内克、默林根等集中营。在各个集中营,她多次被党卫队官兵殴打,身心受到严重的摧残。

  在施特鲁特霍夫集中营,两名德国党卫队士兵将普丽丝带到一间审讯室。一位戴着墨镜军官模样的人叼着雪茄,戴着一双白手套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前。审讯室挂满了各种刑具。两名伤痕累累的女战俘吊挂在屋子的两侧,不知是已经死了,还是昏迷着。两名女战俘鲜血淋离,头颅低垂着,两只手套在绳圈里。

  普丽丝毛骨悚然,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板上。那位戴墨镜的党卫队军官喷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用生硬的荷兰话问她一些军队里有关兵员编制、武器装备、作战文书之类的东西。

  普丽丝一下子傻眼了,做为军官的妻子,她只是临时来部队,战争时期的部队是铁与血的组合,自然有它严厉的军规。像兵员编制,武器装备数据之类的绝密东西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军**子知道的。她绝对没有想到德国人会问这些,结结巴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愚蠢的军官以为普丽丝故意不说,想守住已经战败的荷兰军队那点可怜的小秘密。他呸一声,吐掉快要燃尽的雪茄烟蒂,恼怒地挥了挥手,审讯室的一名党卫队士兵立即抡起鞭子,啪啪地抽打起来,普丽丝在嘤嘤哭泣中呻吟,只几下,普丽丝就被打得皮开内绽。

  那个像狗一样听话的党卫队士兵,举起鞭子还要抽打,被戴墨镜的军官挥手制止。军官摘下墨镜,仿佛很可惜似地说:“看看,你这是何必呢,荷兰军队已经投降,你一个军官的妻子,何苦要守住那一点点可怜的小秘密。”

  在奥斯维辛集中营,普丽丝目睹了两名犹太抵抗运动女战士被依尔斯·卜莉折磨至死的情景。

  那是一天夏天的中午,天蓝得炫目,炎炎烈日似一只游弋的火刺猥,将乍长乍短的热辣辣的芒刺,锥进人的身上,地面水汽,蒸腾到空中,就连草地上的野菊花和狗尾巴草也被晒得失落了精神,蔫蔫地耷拉着脑袋。那两名年轻的犹太女人吃力地抬着一根木头,由于木头太沉,两名犹太女子刚想歇歇,喘口气,一身黑色皮背心皮裤的依尔斯·卜莉,拎起皮鞭,就劈头盖脸地朝她们抽来,依尔斯·卜莉一边抽,一边骂:“劣等种簇的女人,我让你偷懒,让你不老实干活……”那两名脸上挨了皮鞭,火辣辣灼疼的犹太女子生气了,看看周围没有党卫队士兵,只有依尔斯·卜莉一人和两名女监工时,一名勇敢的犹太女战士华丽亚在依尔斯·卜莉的皮鞭再次落下的瞬间,一把抓住了皮鞭的梢头一使劲,便把皮鞭夺了过来。

  依尔斯·卜莉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两只又细又长的眼睛,惊讶地瞪大了,心想:“天啊,纳粹集中营女战俘,竟敢在党卫队的眼皮底下夺监工的皮鞭,简值是胆大包天。”就在依尔斯·卜莉为失去了象征权力的皮鞭犯迷糊的瞬间,另一名叫拉尔的犹太姑娘,上前啪啪掴了她两记清脆的耳光,并一把揪住依尔斯·卜莉的长发将其拖倒在地。

  周围工地上干活的女战俘,平日里受尽了依尔斯·卜莉的欺负,大家都装作看不见,就连受依尔斯·卜莉领导的其她女监工也装作不知道。

  华丽亚紧握皮鞭,抡圆了胳臂,鞭子雨点般地落下,她一边拼命地抽打,一边愤怒骂:“婊子,柏林夜总会的脱衣舞娘,你也狗仗人势,看你下次还敢不?”

  依尔斯·卜莉满地打滚,她的嘴和鼻子都出了血,狗尾巴草在她的眼前跳跃,在同野菊花的亲吻中,依尔斯·卜莉哭叫着大喊救命。名叫拉儿的犹太女战士,无视依尔斯·卜莉的讨饶声,用脚踢着抱着头哭泣的女监工。

  两名犹太女战士完全忘记这是在纳粹集中营劳役队,这几年对纳粹的仇恨、积怨和愤怒全都一古脑儿地抖了出来,她们完全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之中,每一鞭都是向德国人复仇后的喜悦。

  然而,危险就在眼前。

  依尔斯·卜莉的救命声,唤来了肥猪一样腰长腿短,满脸横肉的党卫队副旗队长威廉·达拉第,他一边嘟嘟地吹着短促的哨子,一边像狗熊一样蹦跳着向这边跑来。几名尾随而来的党卫队士兵,立即用冲锋枪抵住了两名犹太女战士的头,威廉·达拉第把依尔斯·卜莉拉了起来。

  依尔斯·卜莉整了整被撕掉钮扣露出奶罩和白肚子的黑皮背心,呸呸地吐了几口血唾沫。

  威廉·达拉第飞起一脚,就将华丽亚踹倒在地,并在拉儿的脸掴了一个耳光。向依尔斯·卜莉讨好地说:“这两个女战俘交给你了,生杀由你选择。”

  依尔斯·卜莉揉着火辣辣灼疼的肩部,淡淡地对党卫队士兵说:“先把她们押回集中营。”

  威廉·达拉第见两名士兵迟疑了一下,咆哮道:“听见没有,先把她们押走。”

  见党卫队士兵离开,威廉·达拉第抓起依尔斯·卜莉受伤的手,心疼地说:“我的小鸽子受苦了,现在还疼不疼?”并用嘴往依尔斯·卜莉的受伤的额头上扑扑地吹气,喃喃地说:“哎呀,疼死了,疼死了,我的心肝宝贝。”

  依尔斯·卜莉没有理睬威廉·达拉第的关心,狠着一张美丽的脸,冷冷地说:“我要把这两个劣等种族的女人抽筋剥皮。”

  那天下午,整个战俘营都没有去工地,两千多名男女战俘全部在集中营广场列队。数名充当监工的德国妇女,先将华丽亚和拉尔推到广场中央,轮番用皮鞭抽打着,稍有反抗,党卫队士兵用马靴帮着踢打。最后,依尔斯·卜莉将华丽亚和拉儿绑在广场的纳粹旗杆上。

  威廉·达拉第略略摆了摆头,一名党卫队士兵笑着,抓着一条擀面杖粗的青蛇,一步一步向华丽亚走去。依尔斯·卜莉撕开了华丽亚的衣领,在她恐惧地尖叫中,党卫队士兵将那冰凉的毒蛇顺着脖子掼了进去……

  最后,依尔斯·卜莉哈哈大笑着拔出“肥蝎子”威廉·达拉第的手枪“啪啪”两下,开枪打死了两名昏了过去的犹太女战士。

  普丽丝死的时候,双眼圆睁,她在怒问苍天,一个军官妻子,身犯何罪,要遭此厄运?盛开着小白花的草丛中,蟋蟀在唧唧地哀鸣,仿佛吟颂着一曲生命的悲歌

第三章罪恶在心灵的荒原上咳嗽
第10节 [本章字数:3235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33:27.0]
  每当残霞染红天际的时候,瓦尔德·朱力便喜欢推开房间的窗子,吹新鲜的晚风,看那只倦归的鹈鹕落在窗外那株茂密的菩提树上。酡红的夕阳沿着破碎的云絮渐渐西坠,火烧云将蓝得炫目的天空烧成了暗红色。落日的红光,将菩提树雪白的塔状花穗和碧绿的阔叶涂抹得一派辉煌。

  鹈鹕哀叫着抖动双翅奋飞的姿态,常常让他浮想万千。每当这时候,罪恶便在心灵的荒原沉睡,所有腐败腥秽的思想和战争气息,便随着清爽的晚风飘散了。这时候,瓦尔德·朱力那张冰冷的脸,便有了淡淡的暖意。灵魂的冰毒正被人性本真的阳光融化,那双深嵌的蓝灰色眼睛里就有了月光一样温柔的东西。这种巨大的原始的自然力量,给他一种返朴归真的呼唤。它用淡淡的云,微微的风,蓝蓝的天和缀着绿色阔叶的菩提树笼罩他,包围他,使他感觉自己的渺小、屈辱、孤独和无助,感觉在血与火的战争中,自己的生命同样像别的生命一样,如一粒微尘,一粒沙子,随时都能化为虚无,灰飞烟灭。

  瓦尔德·朱力的房间非常宽大。地板上铺着一块席子般大小绣着神话中欧罗巴公主骑着神牛形象的阿拉伯金丝绒地毯。天蓝色的墙壁上画着两把交叉的纳粹军刀。军刀与军刀交叉处,托起一个令人恐怖的白色骷髅,这是瓦尔德·朱力自己的杰作。靠墙有一张宽阔的办公桌,桌上置一架手摇式电话和厚厚的一沓文本卷宗。桌上还悬有一面德意志的星条旗。办公桌的对面,摆放着一溜深红色的长沙发和几张深红色的椅子,窗帘是用黄色丝绸做成的,非常考究。办公室里有一个漂亮、宽敞的套间,没有朱力的邀请命令,谁也不敢进去,包括党卫队官兵和德国本土来的女监工。

  自从撞见母亲和农场主通奸的场面,瓦尔德·朱力便陷入一种巨大的孤独的包围之中。尽管母亲是为了自己和儿子的生存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但瓦尔德·朱力心中仇恨与屈辱的结却怎么也解不开。他常常对着黑夜中的月光悄然低语,又长长地吸气,呼气,并让自己渴望挣脱家的束缚获得自由与新生的气息。他多想把生命播散在黑暗的夜气里,和缓缓飘泊的云,积雪皑皑的山,镜子一样秀明的湖融为一体。这种来自潜意识的寂寞,让瓦尔德·朱力的心理产生了严重的扭曲,他对所有的女性产生了仇恨与厌恶。上完中学后,他离开了汉堡的农村,离开了让他尴尬而羞愧的母亲。上大学四年,多少漂亮的日耳曼女孩暗恋着他,想找机会对他诉说相思之苦,均被这个冷漠的年轻人拒之门外。在瓦尔德·朱力的潜意识里,婚姻、爱情、**都是丑陋和肮脏的,是一种上帝无法饶恕的罪孽,一旦背负上这种罪孽,灵魂将永远在地狱里无法超生。在这种不断扭曲的、变态心理的支配下,瓦尔德·朱力选择了纳粹,选择了党卫队,决心为第三帝国的崛起奉献自己的生命与才华。

  然而,在党卫队司令总部工作的子里,他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妻子克拉尔的背叛,又给他的心里留下了几份沉重的伤害。

  自从成为一名党卫队军官,他就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那就是借助元首发动的这场战争,消灭这人世间残留的罪孽与丑恶,他奉仰的是古罗马人的格言:“紧握你的武器,延长你的疆界!”

  副旗队长威廉·达拉第少校皮球一样肥胖的身躯从门外挤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大约公元前四百五十年前制作的古代双耳黑色陶罐。瓦尔德·朱力从窗户前收回身子,温暖的眼睛逐渐冰冷起来,冷冰冰地问:“那是什么?”威廉·达拉第咧着厚肥的嘴唇一笑,说:“前线将士收缴的,我知道您喜欢考古,特意送给您。”瓦尔德·朱力拿出放大镜,仔细地观察。

  这是一件真品。在将近两个世纪里,欧洲的陶器制造艺术以黑色绘画这主。这的确是古代的绘画风格,人像呆板,几乎都是侧面像,坐姿生硬,面部没有表情。这只双耳陶罐的图像表现的是一个神话故事:传说中的埃涅阿斯和阿喀琉斯在掷骰子。陶土的天然颜色使整只陶罐的底色呈深红色,而人的侧影则填满黑色,细部和边线用石头做成的尖头工具刻划,使粘土的颜色明显突出。

  瓦尔德·朱力一边仔细观察着陶罐上图像的线条走势和颜色,一边赞扬威廉·达拉第:“达拉第,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这确实是古代的黑色陶罐,我如果没看错的话,它应该是公元前四百五十年的东西。”威廉·达拉第头点的像鸡啄米,一张粗糙的胖脸放着兴奋的红光,随声附和道:“大概是吧,反正我看不懂。”瓦尔德·朱力嗅着陶罐的气味说:“在庇西特拉图统治时期,他大力推行著名诗人梭伦的立法改革,把贵族的一部分土地分给了农民,为了繁荣城邦经济,大力提倡制陶业。在庇西特拉图任雅典僭主的时期,手工作坊主发明了一种新的焙烧技术,让红色人像陶罐取代了比较简单的黑色人像陶罐。这是公元前五百六十年以后的事情。”威廉·达拉第对历史知识古代制陶技术一窍不通,只有傻笑着点头。顿了顿,瓦尔德·朱力问:“那些女战俘的尸体怎么处理?”威廉·达拉第叭来了个立正,行了个军礼说:“报告上校,挖坑埋了。”

  “那衣服和鞋子呢?”

  “有一部分衣服和鞋子还在第三囚室。”

  “糊涂!”瓦尔德·朱力突然咆哮起来:“国际战俘调查委员会前来调查怎么办?立即派人,不,你亲自去,立即把英美联军残留的衣物鞋子统统用火烧掉!”

  “是,上校!”

  “战争不是纯粹的消遣,我们必须为元首的总体战略负责,仅仅依靠冒险和赌输赢的娱乐心态是不行的。它不是随心而欲、灵机一动的产物,而是为了达到严肃目的而采取的严肃手段。”

  “我知道,军人必须服从于政治。”

  “你知道什么?战争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意志的一种暴力行为。在这个集中营每天要死多少犹太人和战俘,仅仅靠挖坑掩埋是不行的,一定要在海因里希·希姆莱将军视察之前建好第一座集中营的焚尸楼,记住,要质量上乘,规模宏大!再有半点差错,我送你上军事法庭。”

  肥胖的威廉·达拉第敬了个军礼,屁颠屁颠地跑了。瓦尔德·朱力又拿出放大镜,仔细赏玩着古代的黑色双耳陶罐,陶土的底色,以及人物侧影的黑色线条让他如痴中醉。大约把玩了半个小时,他才小心奕奕地将那只双耳陶罐放置在他办公室的博古架上。占去半边侧墙的博古架琳琅满目,有克罗马农人的石斧,尼安德特人的抛矛器,刻满线形文字的迈锡尼石板,武士双耳爵和几何陶罐等。这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战争让这些稀世珍品从各个德军占领国的考古博物馆,落在了瓦尔德·朱力这人冷面杀手的手里。

  威廉·达拉第离开后,瓦尔德·朱力的房间又出现了死水一般的平静。他的办公桌下放置着一个狗的根雕,已经雕刻完毕,因没有涂釉,根雕显得没有光泽。而办公桌上是那块削刻了一半的根雕,瓦尔德·朱力仔细地端详着,取刻刀在手,精心地削刻着鹰的翼翅。他构思雕琢的这个根雕艺术品,是一个收敛双翼,凝目雄视的鹰,这个纳粹党卫队的旗队长正用这块丑陋的树根表现着自己思接千载,目极八荒、主宰生杀、不可一世的狂傲心态。在他聚精会神的雕琢下,鹰的双翼渐渐有了轮廓,他一刀一刀仔细地刻画,平面的翼翅有了羽毛的涡纹,有了翼的质感,黑色、黄色的木屑飞落在他的身上,办公桌上。瓦尔德·朱力一点也不在乎,他沉浸在一种追求艺术的喜悦里,满脸是细密的汗水。

  在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而入的余晖里,金色的光影淡淡地涂抹着,瓦尔德·朱力的神情是那样专注,似乎蕴含着一种热爱艺术的圣洁。这一刻,对美与力的艺术神往,完全占据了他原本冰冷的思维空间,沉浸在鹰的世界里,完全忘记了血腥现实的存在。

  这时候,套间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自己洞开。瓦尔德·朱力抬起头,他看见一个挂在墙上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正冲着他嘿嘿冷笑,似乎那白森森锋利的牙齿,沾着一点腥红的血一样的东西。一阵黄昏的风,呼啦一声从开着的窗户灌了进来,黄色的丝绸窗帘便噼噼啪啪随风飘动。他打了一个寒颤,心里涌动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第11节 [本章字数:199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34:40.0]
  灼热的风卷起山前的尘土,枯草和林木的枝叶,呼啸着穿过山岩,登上山坡,然后越过峭壁,吹进山谷。

  白炽的太阳,炙烧着受刑者裸露的上身。这个来自俄罗斯顿涅茨草原的男游击队员,孤立无援,双臂反剪着,任凭燥热的风吹打着他,热辣辣的阳光炙烧着他,除了风的呼啸声外,他听不到任何别的声响。

  这个男游击队员名叫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他同女游击队员卓娅执行作战任务时被俘,那一年他才二十二岁。

  处决的时刻到了。

  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抬起头,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巨石阵。一百多块高约六十英尺的巨石,在阳光下有规则在排列着,构成了两个坚硬的马蹄铁形,石阵上覆盖着一块长条形的楣石。这一百多块青色的岩石,四十多块是竖着的,大多数卧着。巨石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宛若一头头张牙舞爪的怪兽,给人一种洪荒时代的恐怖。

  身材挺拔的党卫队旗队长瓦尔德·朱力上校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他戴着墨镜,此刻正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捂着嘴,挡着吹来的热风。他的目光投向山下那生长着绿色丛林的峡谷深处,看见了一条隐隐可见的闪着光亮的瀑布,似乎这次行刑与他毫不相干。他那一身黑色的党卫队军官制服,让他有了主宰生杀的威严和权力。那张英俊的冰冷的脸因为墨镜遮住了一双灰褐色的眼睛而添了几份神秘和冷酷。他的马前马后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党卫队士兵和数百名来自各占领国的男战俘。

  执刑者是“肥蝎子”威廉·达拉第,他是集中营有名的大力士。此时此刻他站在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的身后,手里拿着二米多长用羊毛织成的相当结实的腰带。

  这个男游击队员在工地劳役时,捡了一块薄薄的废铁,他暗里把它磨制成一个钥匙。没想到这个锈迹斑斑的钥匙,能打开所有男战俘的脚镣和囚室的铁门。有了这把钥匙,大家就可以在适当时机集体越狱逃走。然而,正当大家为他这一发明偷偷高兴时,一位同囚室的波兰籍战俘向瓦尔德·朱力告了密。

  当“肥蝎子”威廉·达拉第把羊毛织成的腰带结成绳圈,像捕猎一样套在男游击队员的脖子上。这个行将毙命的男青年,突然用俄语大叫道:“不,我有话要说!”大力士愣了愣神,把目光投向马上的瓦尔德·朱力。这个马上的党卫队军官取下捂着嘴的手帕,冷冷地说:“让他说。”

  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把目光转向围观的男战俘,大声说:“巴甫洛夫少尉,请转告党,我是忠诚的!”

  名叫巴甫洛夫的男战俘喊叫着要冲进去,解救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结果被端着冲锋枪的党卫队士兵抵住胸部死死拦住。

  马上的瓦尔德·朱力听见这个可怜的受刑者临死前竟然说出这样的听起来可笑的遗言时禁不住哈哈大笑,他一边笑一边说:“哈哈哈,行刑!哈哈哈,快行刑!”他笑着笑着住了口,有一股热风将尘埃吹进了他的嘴里,他呸呸地吐着,用雪白的手帕拭着嘴,骂了一句“肮脏!”

  野熊一样力气很大的的威廉·达拉第把绳圈套在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的脖子往后用劲一拉,暴风的呼啸吞没了男游击队员的最后一声嚎叫。

  威廉·达拉第迫使男游击队员蹲下,并用右膝盖顶着罪犯背后的肩胛骨下部,他毫无表情地把犯人颈上的带套又松了一下,然后使尽全身力气用肉乎乎的大手把罪犯拉到自己身边。他听到罪犯脊梁骨断裂的声音,死者的头耷拉在威廉·达拉第的右腿上面。他看到死者凸出的眼珠里目光已经歪斜,长长的舌头也伸在嘴的一侧,他的脸部开始呈现出橄榄色,然后变得涨红,不一会儿血色全无了。

  他从死者的脖子上解下腰带,卷了起来。细心地、紧紧地又系在腰间,这样在回集中营的路上可以轻便些。然后,他把尸体像条空麻袋似地往肩上一搭,扛到了巨石阵的一块卧着的石头上。凡是经过这里的行人,在一公里以外就能看见这具尸体。威廉·达拉第还取来了一块小木牌,从衣袋里掏出绳子把木牌捆在死者的颈部。瓦尔德·朱力跳下马,用英语在木牌上写了几行字。威廉·达拉第虽然不认识,但他猜得出这些字的意思:“这就是那些企图越狱者的榜样,死者自己磨制钥匙准备组织犯人越狱暴动。”

  写完木牌,瓦尔德·朱力用右手在胸前划了个僵硬的十字,然后,站在那里低头忏悔了数秒钟。也许是热风的缘故吧,他“咳咳”地咳嗽着翻身上马。在马上,他双手捂着雪白的手帕,擤了一鼻涕,冷冷地说:“回去!”党卫队其他官兵听见这个命令后,纷纷蹬上马鞍。巴甫洛夫扭头想最后再看一眼石头上战友的遗体,脸上被威廉·达拉第抽了一鞭子,他捂着火辣辣灼疼的伤痕,嘴里咝咝地直吸冷气。

  随着“啾”一声催马行进的吆喝声,数千名党卫队官兵像驱逐猪狗一样,赶着徒步的男战俘向集中营奔驰而去,铮铮铁蹄淹没了黄尘弥漫的大道。

第12节 [本章字数:2558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36:48.0]
  汗水湿透了囚衣。奥尔佳气喘吁吁地同其他三名女战俘抬着一根约十米长的钢管,向建筑焚尸楼的工地慢慢地挪去。钢管太沉重,奥尔佳的双腿像罐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奥尔佳的记忆是从父亲的肩章和军帽开始的。

  小时候,她的名字虽然叫奥尔佳,便父亲总喜欢叫她“洋娃娃”。那时候来家中作客的都是苏维埃共和国党政军界的要员。母亲送她上学,在街上碰见的都是大家灿烂的笑容和亲切的问候。父亲是将军,母亲在民政部门工作,家中的地位非常显赫。

  在苏联解放战争期间,父亲作为骑兵团团长,跟随列宁、斯大林南北征战,浴血疆场,立下了许多不朽的功勋。父亲带兵作战的故事,被改编成电影,小说和教科书,在苏联几乎家喻户晓。

  奥尔佳童年的故事,不是狼外婆、小红帽、青蛙王子之类。她听到的故事与格林、安徒生无关。父亲骑着高头大马,挥动着雪亮的钢刀,在风高月黑的夜晚,风驰电掣般追逐逃窜白匪的故事,在她幼小的心田播下了战争的种子。父亲总是用革_命导师列宁的话,教育着似懂非懂的女儿:“只要社会还分成阶级,只要人剥削人的现象还存在,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当阶级统治还存在的时候,战争是不会消除的。战争无论何时何地总是由剥削者,统治者和压迫阶级挑起的。”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总爱用手抚摸她的后脑勺,长长地叹一口气,一双深邃的目光显得忧郁而悲伤。“洋娃娃”奥尔佳总喜欢歪着小脑袋,扑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问爸爸:“爸爸,什么是阶级?”父亲望着院子里的一棵苹果树说:“洋娃娃,阶级就是在一定社会经济结构中处于不同地位的社会集团。你不懂的。列宁同志说'所谓阶级,就是这样一些大的集团,这些集团在历史上一定社会生产体系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对生产资料的关系不同,在社会劳动组织中所起的作用不同,因而领得自己所支配的那份社会财富的方式和多寡也不同。所谓阶级,就是这样一些集团,由于它们在一定社会经济结构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其中一个集团能够占有另一个集团的劳动。阶级是原始社会末期,由于生产力的发展出现了剩余产品和生产资料私有制才产生的。其中占有生产资料,自己不劳动,剥削别人劳动成果的,是剥削阶级;没有或只有很少生产资料,自己劳动,劳动成果被剥夺的,是被剥削阶级。”

  “爸爸,那战争是什么?”

  “洋娃娃,战争就是跟敌人去打仗。”

  “战争会死人吗?”

  “洋娃娃,战争当然要流血或牺牲。”

  “爸爸,苏维埃共和国都成立了,你们红军还会打仗吗?”

  “洋娃娃,你还小,有些道理你还不懂。这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的穷苦人在受剥削、受压迫。”

  “爸爸,压迫他们剥削他们的人是谁?”

  “洋娃娃,他们都是些地主老财和资本家。”

  “爸爸,那红军叔叔为什么不去打他们?”

  “会的,有一天全世界无产阶级会觉悟起来,团结一致,把他们消灭的。”

  “爸爸,你还会骑着马去打仗吗?”

  “洋娃娃,如果组织需要的话,爸爸会率领咱们苏联骑兵去解放全人类。”

  “爸爸,全人类有多少人?”

  “洋娃娃,这个具体数字爸爸也不清楚,但爸爸一定要消灭剥削者,解放穷人。”

  “爸爸,剥削者都像白匪一样坏吗?”

  “对,我的洋娃娃,他们的心肠都像财主一样,靠剥削、压迫我们穷人生活。”

  “爸爸,你要和红军叔叔解放全人类,一定要少打几个白匪。”

  父亲望着一脸认真的女儿,不解地问:“为什么?”小奥尔佳认真地说:“给我留几个,等我长大了去消灭他们。”父亲哈哈大笑着抱起花朵一样的奥尔佳,一边用坚硬的胡茬亲吻着女儿苹果一样的脸蛋,一边笑着说:“洋娃娃,我的心肝宝贝,你不愧是爸爸的亲女儿,哈哈……”将军家庭的氛围,自幼在奥尔佳的心灵深处,撒下了革_命的火种,使她比同龄的男孩女孩更早地接触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和列宁、斯大林关于无产阶级斗争的理论思想。

  1935年10月,父亲被斯大林授于中将军衔。

  对童年的回忆,使奥尔佳浸沉在一种甜蜜的遐想之中,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工地。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的依尔斯·卜莉正拎着皮鞭监工,一眼看见奥尔佳在抬钢管的过程中有些走神,啪,蛇一样的皮鞭便抽在奥尔佳的脊背上。奥尔佳哎呀一声跌倒在地,背上是一道火辣辣的灼疼。

  依尔斯·卜莉冷着一张白晰的脸,两只又细又长的眼睛,放着冷幽幽的光,她哼了一声,冷冰冰地说:“怎么啦?俄罗斯婊子,想男人啦?干活的时候不许走神!”

  奥尔佳呼地站起来,苹果花一样的眼睛,瞪着这个狐假虎威的脱衣舞娘,用德语说:“你,你再骂一句?!”

  依尔斯·卜莉仗着工地站着许多端冲锋枪的党卫队士兵,有恃无恐地说:“哟,怎么啦?叫你婊子还不服气,告诉你,我可不是怜香惜玉的男人,惹急了我打死你!”

  奥尔佳想冲过去掴她两个耳光,被捷克女战俘雷巴安妮和苏联女战俘柳芭娜死死拦住。雷巴安妮劝她不要拿鸡蛋去碰石头,为了最后能看到法西斯的灭亡,必须忍着,不可以因为一时气盛而去揍那个纳粹女监工。

  依尔斯·卜莉得意洋洋:“怎么?你还不服气?”说着她又在地上甩了一个响鞭。

  奥尔佳气得涨红了脸,大声说:“总有一天,苏联红军会打到这儿,来消灭你们的!”

  依尔斯·卜莉不依不饶:“好啊,我等着,等你们红军来了,我给他们跳脱衣舞看。”

  奥尔佳又好气又好笑:“你,你太恬不知耻了。”

  依尔斯·卜莉得意洋洋:“什么是耻?阶下囚,被人俘虏才是耻。”

  雷巴安妮劝奥尔佳:“算啦,算啦,咱们惹不起她,干活去。”

  奥尔佳在大家的劝说下,噙着委屈的泪水,抬起了那根沉重的钢管,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去

第13节 [本章字数:3723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35:04.0]
  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汉斯·科赫嗅到了一种大地深处散发的母亲般的温暖气息。

  在集中营,最孤独的人是他。不知谁这样说过:“在地狱里,神最孤独。因为到处是邪恶和罪孽;在天堂默里魔鬼最孤独。因为到处是善良和正义。”想起这几句话,汉斯·科赫这个喝波罗的海海水长大的年轻军医叹了一口气,他坐起来,摘下那架近视眼镜,一双水汪汪的蓝色眼睛,透出无枝可依的荒凉。那是一双仁慈,善良得几乎透明的眼睛。

  呼刺刺,他看见旗队长瓦尔德·朱力上校的目光冷嗖嗖地横扫过来,像一把锋利如风,寒彻似冰的纳粹军刀,那冷冰冰的锋刃,几乎能如风般削掉自己的头颅。而叼着黑色烟斗的腊彻尔完全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在一个乌云不时吞没月亮的夏夜,汉斯·科赫看见那匹披着羊皮的狼,大模大样地走进羊圈,咩,咩,咩,他用伪装的白颜色和诈善的声调呼唤着需要吞噬的猎物。当羊们傻呼呼地放松了警惕,咩咩叫唤着奔向它的时候,汉斯·科赫听见腊彻尔哼了一声,侧目望去,便看见他的脸可怕地拉长了,他的牙齿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白森森的冷光,嘴里仍然叼着那只黑色的雕花烟斗。汉斯·科赫甚至还看到,有一条粗大的狼尾巴,正把腊彻尔肥大的军裤裤裆像气球一样撑起来。汉斯·科赫的脑袋可怕地清晰了,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是狼的同类,虽然披着羊皮,但他的骨子里却是狼的凶残本性。他大模大样地叼着一只光屁股的羔羊,羊淌着人的眼泪,呼唤救命:“咩,咩,咩!”而威廉·达拉第则完全是一只野猪的影像,那双咪着的小眼睛完全是野猪的眼睛,愚蠢而又混沌。

  《圣经》里说:“神用地上的土造人,将生命吹在他的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魂的活人,他的名字叫亚当。神在东方的伊甸建立了一个园子,让所造的人住在那里。神使各种各样的树木,五颜六色的花丛和碧绿的野草从地里长出来,以愉悦人的眼睛,树上的果子可以作为食物。园子当中有一株分辩善恶的树。清澈的河水从伊甸园流出来,滋养着那园子的树木和花草。河水从那里分为四道。第一道河名叫比逊河,它环绕着哈腓拉全部的地域,那里有光灿灿的金子、珍珠和醉人的红玛瑙;第二道河名叫基训河,环绕着古实的全部地域;第三道河名叫底格里斯河,流在亚逊的东边;第四道河就是幼发拉底河。神吩咐亚当:‘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能随意吃,只是分别辩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过后的日子必定比死还要痛苦。’”

  这是一个酒后的黄昏。太阳落山之后,天空留下了一片片红霭,余晖将波光潋滟的沼泽水面照成胭脂色,林木上栖歇的鹈鹕,在低一声高一声地啼叫。露水滋润了发蔫的青草,没有一点风,万籁俱寂,已经酩酊大醉的汉斯·科赫嘴里哈着酒气不停地嘟囔:“我为什么要吃善恶树上的果子?我为什么要吃善恶树上的果子!……”他手里捏着一株败叶草,趔趔趄趄地往回走。

  数月前的那天,他尾随副旗队长威廉·达拉第去掩埋英美联军女战俘的尸体。

  当他走近一片横七竖八斜躺在草丛中的尸体时,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女战俘们的血液染红了败叶草的杆茎,悬钩子的花蕾。草木下面裸露的小石块,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海中血石般美丽。傍徨于血腥味很重的草地,汉斯·科赫探寻着这些鲜花般的生命走向死亡之旅的心灵轨迹。那挥不去的青春容颜和抑郁眼神,令他暗然伤神。躺在草丛中的几十具尸体,都很年轻,他们死后的样子仍然很美,银色、金色,褐色的秀发,映衬着一张张秀美的面孔,尽管脸色苍白的像一张张白纸,却仍然散发着顽强的青春气息。他在仔细看时却感到惊心动魄:有的头上中了一枪,有的**上中了两枪,有的腹部被打成马蜂窝……,草丛的低凹处积满了血水,一只细小的四脚昆虫浮在血水里游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和硝烟味。

  党卫队士兵两个人一组,给每具女尸盖了一块洁白的尸布,用担架抬到挖好的深坑去掩埋。

  这一刻,汉斯·科赫想起了《圣经》里旧约全书·创世纪里的一个故事:

  有一天,亚当与妻子同房,夏娃怀孕了,生了该隐。夏娃说:“耶和华使我生了一个男孩子。”不久以后,夏娃又生了一个孩子,这就是该隐的弟弟亚伯。该隐是种地的,亚伯是牧羊人。

  有一次,该隐拿地里的产品献给耶和华做供物,而亚伯则把他羊群中的头羊和羊的脂油献给耶和华。耶和华看中亚伯和他的供物,只是看不中该隐和他的供物。该隐非常生气,脸色一片铁青。

  耶和华问该隐:“你为什么如此恼怒,脸都变了颜色呢?你如果干得好,就会被接纳。否则,罪恶就潜藏在你的门前,它在等待机会,想法俘虏你。”

  该隐和亚伯在田地间说话,该隐突然动手把他的弟弟打死了,并把他掩没到田地里。

  耶和华问该隐:“你弟弟亚伯在哪里?”

  该隐回答说:“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看守我弟弟的人。”

  耶和华说:“你做了什么事呀?你弟弟流出的血从地下向我哭诉。现在你注定要遭到这大地的诅咒。你种地,土地也不再为你效力,你注定要在地上漂泊流离,并且忍饥挨饿。”

  当最后一具女战俘的尸体抬走的时候,泪水从他蓝色的,水汪汪的眼睛里溢了出来。他慢慢地跪在浸着血迹的草地,湿润的红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低语:“主啊,我们在天上的父……救救她们受苦受难的灵魂……原谅我这个迷途的羔羊吧……”

  不知过了多久,汉斯·科赫抬起了他朦胧的泪眼,这一瞬间他看见一株血染的败叶草。那是一株灰绿色很瘦很弱的小草,杆是青绿色的,微微泛着一点点灰,一点点白,嫩绿的草茎上还有一些淡淡麻麻的小黑点,叶子是瘦而长的形状,一嘟噜一嘟噜挤满枝头,每片叶子都呈灰绿色,看了让人心疼。枝叶之间绽放着几朵醉人的红花。为什么叫它败叶草呢?一位波兰籍的男战俘告诉他说:“这种草属于落叶株植,每到秋天才开花,花蕾有核桃般大小,当枝叶间所有的花蕾全部绽放的时候,败叶草的叶子便自动落光,只剩下满枝的红花在怒放。败叶草的花期特别长,有一个月左右,当醉人的红花全部开败的时候,枝杆上又会重新生长出醉人的绿叶来。”

  “喂,你怎么啦?”“肥蝎子”的威廉·达拉第大大趔趔地走了过来。

  “没,没什么……”汉斯·科赫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拭去自己脸上的泪痕。

  “你哭了?”

  “没,没有。”

  “骗谁呢?我明明看见你刚刚哭过的样子。”

  “我哭与不哭,你管得着吗?”

  “嗨,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是不是又想你的女朋友格蕾啦?那可真是一位好姑娘,要是没有这场战争,你和她早在教堂举行婚礼了。”

  “可话又说回来,只要是羊,就能找到草地。这集中营里里外外都是年轻的姑娘,那一个不是丰乳肥臀,脸上嫩的能掐住水来。再说还有咱们从德国本土带来的女监工,个个都是风月场里的老手,床上功夫绝对棒!干吗死心眼,要一棵树上吊死,在这集中营里,两条腿的驴子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到处都是。”

  “你懂个屁!”听着威廉·达拉第罗嗦的开导,汉斯·科赫有点烦。

  “再说,你不在的日子,说不定格蕾早躺在别的男人的身子底下了,亏你还远在异国他乡为她伤心,不值呀,不值!”

  听了这话,汉斯·科赫的脸气得发白,伊尔雅·格蕾的名字岂容这个蠢猪一样的男人亵渎。他大声叫道:“肥蝎子,闭上你的臭嘴,当心上帝拔了你的舌头!”

  “哈哈,上帝,上帝在哪儿?在天上,还是地上?我只知道同性感的女人**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如果你的女朋友能来,我……”

  “肥蝎子”越说越不像话,肺都快要气炸的汉斯·科赫拔出手枪,抵在了他的额头上,一字一顿冷冷地说:“肥蝎子,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打爆你的野猪脑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肥蝎子”威廉·达拉第吓得半死,冷汗从他猪尿泡一样的油汗脸上不停地滚落。

  “别,别这样,有话好说……”

  “……”

  “不,我不敢。兄弟有话好说,把枪放下来……”

  这时候,另外一名突击队队长约瑟夫上尉厉声制止了汉斯·科赫,并压下了他的手枪。

  “肥蝎子”威廉·达拉第见有人救他,气焰又嚣张起来,他边戴军帽,边说:“汉斯·科赫,你走着看,我一定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腊彻尔,看他怎样收拾你!”

  “滚!你就是告诉元首,我也不怕。”

  外强中干的“肥蝎子”威廉·达拉第嘟囔着愤然离开。

  汉斯·科赫拔下了那株浸染着女战俘鲜血的败叶草,仔细地观察着那株草的状态。那株草曾在春天给他打下了强烈的记忆,以至于他今天仍然难以忘怀。他实在不愿意这株让人心疼的草和野猪一样丑陋的“肥蝎子”威廉·达拉第有任何关联。然而,这世间的事物往往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死亡常常摧残鲜花般的生命,而丑陋也常常将美丽箍在身边。

第14节 [本章字数:3767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39:07.0]
  14

  那是四月的一天,汉斯·科赫驾着一辆野战吉普车,离开布满沼泽的奥斯维辛小镇,来到位于克拉科夫南部马姆勒湖附近的山地丛林里。明亮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汉斯·科赫的脸上,空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杜鹃在树枝上啼叫,整天让高墙电网束缚身心的汉斯·科赫涌动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亢奋和快乐。

  草地上铺满细密的羊齿小草和星星似的黑刺李,棉花一样的白云高高飘浮在山峦和昏昏欲睡的峡谷上空。春天,对汉斯·科赫来说,仿佛是一个启示。他欣赏那山毛榉粉红的花蕾背衬着蓝天,绽放在阳光之中。欣赏那罕见的苏格兰杉树经强烈的日照晒成了黄褐色的枝叶。欣赏那落叶松被风吹得弯下腰来,黑锈色树丛上那随风摇曵的一嘟噜针状绿叶。大自然竟然如此富有生气,汉斯·科赫懒洋洋地躺在草丛里,头枕着胳臂,嘴里嚼着一棵草,静静地看那野生的紫罗兰,玩赏悬钩子粉红色透明的花蕾。杜鹃鸟在带刺的树枝上啼叫,啄木鸟在一棵朽空的老松树上笃笃地寻找虫子,高处的百灵鸟在纵情歌唱,溪水萦绕山谷而出,沿山而转,时高时低,时敞时窄,或纤细若带,默默无声,或激流汹涌,鸣若雷霆。墨绿如玉的碧潭随处可见,飞雪溅玉的瀑布声声入耳。在丛林里,险滩、急流、深潭、幽谷令人目不暇接。

  正当他沉浸在山水风光里,忘情欣赏丛林山谷的时候,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传来男女调情的浪笑声。天啦,现在是战争时期,竟有人跑到这里面来谈情说爱。汉斯·科赫抓起那架军用望远镜,透过望远镜,他看到另一番与春天花香水气不和谐的情景。一株尚未开花的败叶草老在望远镜前随风晃悠,在叶片灰绿色的摆动中,他看见党卫队副旗队长“肥蝎子”威廉·达拉第,光着脊梁熊一般站在那里,歪着一张肥胖的丑陋的油汗脸。而平日里一身皮衣皮裤凶神恶煞母夜叉一样的女监工依尔斯·卜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风衣,胸前的一条黄色长丝巾,在风中呼啦啦飘动,像一面欢快的旗子。

  这个依尔斯·卜莉,汉斯·科赫是再熟悉不过的。别看这个女人,对女战俘一脸的凶狠,见了党卫队军官,却总是像叫春的母猫一样。

  依尔斯·卜莉的长相一点也不难看,甚至貌美如玉。高挑个子,丰乳肥臀,一张白晰的脸,有几粒细小的雀斑,鼻子微微有点儿翘,嘴角有一颗谷粒般几乎看不见的黑痣,两只眼睛又细又长,幽幽地放光,有一种狐媚的魅力。

  “肥蝎子”威廉·达拉第的眼睛愈来愈射出禽兽般的光芒,他很快将这个担任集中营监工头目的女人剥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条黄色的长丝巾还在随风呼啦啦地飘舞。女人**着高耸的胸脯,修长的玉腿,让野猪一样的副旗队长欣赏。威廉·达拉第不再言语,喘着粗气,涨红了脸,全神贯注地观赏着依尔斯·卜莉白晃晃的身体。她的双乳尖挺光洁,感性十足,看上去像两朵盛开的并蒂莲,随着起伏的胸脯微微晃动。威廉·达拉第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他伸出毛茸茸熊掌一样的大手,抚摸着她性感的**,将其摁倒在草丛里。

  此时此刻,“肥蝎子”威廉·达拉第灵魂出窍,神经错乱,他像野合的公猪一样,哼哼唧唧:“噢,卜莉,我的宝贝……我的小鸽子,我的心肝,你的大腿圆润如玉,是巧匠的手作成的,你的腰身如百合花,你的双乳像一对小鹿小鹿,母鹿双生的,你鼻子的气味如苹果,你的嘴唇如红葡萄酒,卜莉,我的所爱,你是我的唯一……”

  真难为他了,这个粗俗的一介武夫,竟然能说出这么一大堆感人肺腑诗一般的语言。在威廉·达拉第并不温存的抚摸下,依尔斯·卜莉扭动如蛇,欢快地呻吟。

  花蕾和松树枝散发的闷香令人窒息。

  汉斯·科赫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恶心。他丢开那架军用望远镜,狠狠地拔下了眼前晃动的那株败叶草。从此,那株败叶草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汉斯·科赫**着那株败叶草,趔趔趄趄地回到了警戒森严的党卫队营房。他打着酒嗝,摸黑关了房门,把集中营里本来就黯淡的一点月光关在了门外,屋里伸手不见五指,透明的喷散着香气的白兰地烈酒,此刻在他的胃袋里上下翻滚,凶涌澎湃,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烧的他口干舌燥,心里难受,浑身的肌肤像着了火一样。他将那株开着红色花蕾的败叶草扔在床头,坐在床边,一件一件脱军装,最后连内衣内裤也脱下来,一古脑儿扔在靠床的长沙发上,就把身子一挺钻进了被窝。然而,他刚往被窝里一躺,就差点惊叫起来:上帝啊,他的被窝里躺着一个鱼一样光溜溜一丝不挂的女人。

  汉斯·科赫呼地一声从床上坐起,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生光,酒惊醒了一大半。忍着大醉后的昏沉,他本能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支闪着蓝幽幽钢铁微光的手枪,警惕地问:“谁?”

  被子里的女人,伸出雪白的胳臂,用手推开那黑洞洞的枪口,故作矫情地说:“是我,你的依尔斯·卜莉……”

  依尔斯·卜莉,败叶草,黄色的长丝巾,**着上身的肥猪一样丑陋的“肥蝎子”威廉·达拉第,背衬着蓝天的山毛榉,随风摇曵的松树林了,飞雪溅玉的瀑布,细密的羊齿小草,醉人的败叶草,梦一样透明的悬钩子,还有男女野合时欢快亢奋的锐叫,红色的花,淡黄色的花,白色的花,紫色的花,全都在汉斯·科赫的记忆中,随风摇曵起来,五颜六色的花粉如雨雾一样,到处弥漫着沉闷的花香。

  “啪”一声,汉斯·科赫拉亮了屋里的灯。雪亮的灯光映照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张油画。这张油画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画派最杰出的代表,一生为欧洲王室作画的著名画家提香的代表作《乌比诺的维纳斯》。画面上,裸卧的维纳斯,右手轻拢着枕边的一束淡红色的夜来香花瓣,左手很自然地放在女人最隐秘,最具诱惑力的地方。坚挺、圆润的**,白晰优美的人体曲线,卧睡的小狗,闪烁着十七世纪文化底色的香檀木墙柜,淡黄色的质感很好的丝绸床单,还有那有些垂落的鲜红的裙裾,整幅画色彩与光线丰富浓厚,构图新颖别致,具有积极向上的浪温气息,是唯美主义的理想境界。

  汉斯·科赫冷冷地看了一眼被窝里的女人,收回手枪,傲慢地说:“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小鸽子?”

  依尔斯·卜莉像一只发情的春猫,一双细而长的眼睛,放射出幽幽的绿光,她把脸偎在汉斯·科赫**的胸前,用微微翘起的鼻子蹭着他的肌肤,喃喃地说:“不会错的,我不会错,在集中营里,只有这屋子里的主人还有点人性。”

  想起依尔斯·卜莉与威廉·达拉第在人迹罕至的松树林里偷情的情景,汉斯·科赫的心里就像吞了一只红翅膀的绿头苍蝇。他从鼻孔挤出一声冷笑:“哼,有人性的屋子好像是威廉·达拉第的房间吧!”

  女人被刺了个大红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和他有点关系,但那是迫不得已的一点露水情缘,真正占据我心灵的男人只有你,唯有你!”

  “有点关系,恐怕不是一般的关系吧?”

  “汉斯·科赫先生,请你尊重我的人格,我是在夜总会里当过脱衣舞娘,但那并不证明我是一个生活放荡的女人。”

  “人格?!在这随便可以杀人的集中营,谁还有人格?”汉斯·科赫越说越激动,一张英俊的脸气地涨红:“哪些女战俘,哪个不年轻?哪一个不处在青春的花季?然而,你们抡起鞭子就抽,举枪就打,多少如花的生命香消玉碎了,谁给她们谈起过人格?”

  “你真是不可思议!竟然怜惜那些从敌对国俘虏的女人?那不是战争的需要吗?我们这样做,还不是为了配合元首的总体战略部署。何况女战俘,她们根本不是人,是一群曾经用刀枪同日耳曼人打仗的雌性动物。对这些女人根本用不着怜悯和同情。”

  “滚!”汉斯·科赫指着门,声色俱厉地吼道:“滚,给我滚,滚出去!”

  依尔斯·卜莉不明白,这个佩戴着上尉军衔的纳粹军医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她有些害怕。但依尔斯·卜莉很快就镇静下来,心想:我这是怎么啦?为什么怕他?有瓦尔德·朱力上校撑腰,我怕谁?!依尔斯·卜莉呼一声坐起来,迅速抓起她的白色花衬衣,穿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渐渐狠起来。一边胡乱地扣钮扣,一边愤愤不平地说:“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朱力上校命令我,谁愿意理你这个四只眼!”

  “什么?是瓦尔德·朱力让你来的?”

  “你以为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来的?”

  “你以为抬出朱力我就怕了,今晚就是元首来了,我也不和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上床!”

  “好,好,好!算你狠,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依尔斯·卜莉抱起衣服,光着两条白腿,连高跟皮鞋也没穿就拉开房门跑了出来,门外站岗的两名党卫队士兵,看见衣衫不整光着两条白腿的依尔斯·卜莉,脸上一片疑惑。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正在气头的依尔斯·卜莉见谁骂谁,两名站岗的党卫队哨兵吓得赶紧持枪立正。

  余怒未消的汉斯·科赫抓起床头柜上的一杯咖啡,向半开的房门用力砸去,一声锐响,白瓷的杯子破碎了,残片水淋淋地溅了一地,他跳下床,把房门猛地摔上。

  门外站岗的党卫队哨兵,听见连续两声摔杯声和摔门声,吃惊不小,二人面面相觑,耸耸肩,把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滑稽表情

第四章 我的小爱人
第15节 [本章字数:3009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40:24.0]
  烈日炎炎,闷热的工地上,到处是黑蚂蚁一样匆匆忙忙干活的男女战俘。有的裸露着上身在挥镐挖土,有人双手搬着一块大石头“吭唷,吭唷”地挪动着,有几个人抬着一根圆木头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前进……人人都挥汗如雨,女监工挥动着皮鞭的吆喝声,劳役的号子声相互交织,汗味,土腥味,野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奥尔佳和捷克女抵抗战士雷巴安妮抬着一根沉重的木头向夯地基的深坑走去,终于如释重负地放下了那根木头。就在奥尔佳放下木头,长吐一口气,用衣袖擦汗的时候,耳畔传来了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奥尔佳大尉,是你吗?”起初,奥尔佳以为是幻觉,没有在意。这种幻觉在她思念战友和亲人的时候常常出现。

  “奥尔佳。”奥尔佳心中陡然一惊,声音这么熟悉。难道是他,那个坦克兵少尉?声音是从一个两米多深的土坑里传上来的。

  奥尔佳低头一看,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一张日思夜想的脸,她以为这张微笑的脸早在战争中牺牲了,没想到他还活着,尽管那张脸被泥土和汗水抹得有些脏,但奥尔佳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因为是她的小爱人。

  “上帝呀,巴甫洛夫,真的是你?”

  “是我,那个讨你心烦的坦克兵少尉。”深坑里的男人抹了一把脏兮兮的泥汗脸,微笑着说,无论什么时候这家伙总喜欢开玩笑,即使在党卫队的眼皮底下。

  这下,奥尔佳证实了,土坑里挥镐挖土的男战俘,正是他日夜思念的小爱人苏联坦克兵少尉巴甫洛夫。奥尔佳百感交集,她鼻子一酸,喉头哽咽,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身子往下一扑,纵身一跳,便站在坑里,把她的小爱人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一松手,他会梦一样消散,影子一样破碎。

  “巴甫洛夫,我的小爱人,真的是你吗?他们都说你在战争中牺牲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到你……”奥尔佳泪流满面,亲吻着巴甫洛夫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喃喃地说。

  巴甫洛夫扔下铁镐,将奥尔佳揽在肩头,温存地抚摸着她一头仍然微微弯曲的秀发,深情地说:“奥尔佳,我亲爱的,你受苦了。”

  两个在战争中离散的苦命情人,终于又在异国他乡的纳粹集中营相遇了。

  坑上面围观的男女战俘都为他们的相遇而感动。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暗自抹泪,有的交口称赞。特别是电影演员出身的玛丽安妮,奥尔佳与巴甫洛夫的相遇早已拨动了她心灵深处最容易感动的琴弦,白晰的脸上早已挂上两行晶莹的泪滴。

  正当奥尔佳与巴甫洛夫紧紧拥抱着互诉衷肠的时候,野猪一样的副区队长“肥蝎子”威廉·达拉第牵着“汪汪”狂吠的警犬,跟着报告情况的女监工依尔斯·卜莉大步流星地奔了过来。

  威廉·达拉第正同几名党卫队军官坐在一株叶子细密的菩提树下喝着黑啤酒,吃卤制的熟鹅时,穿着黑色皮背心裸露着两只白胳臂的依尔斯·卜莉跑来报告。说看见工地上的男女战俘都停止了劳役,围着一个深坑在看什么。威廉·达拉第听了这个报告,将正喝的满满一口啤酒沫子扑一声吐在地上,他扔掉在正喝的黑啤酒瓶子,牵着狼狗,跟随依尔斯·卜莉一路跑着奔向工地。

  威廉·达拉第负责奥斯维辛集中营第一座焚尸楼的建筑工程,他非常害怕在建筑过程中出现一丁点的差错,误了施工期限。他深知上峰瓦尔德·朱力是个冷面杀手,喜怒无常。地基开挖的当天,冷若洋霜的瓦尔德·朱力来工地视察,威廉·达拉第拿出一位波兰籍女工程师设计的规划图纸给他看,戴着墨镜的瓦尔德·朱力正低头看图,那位负责任的波兰籍女工程师跑过来,指手划脚地用德语告诉他们有一处地基挖得深度不够,将直接影响工程质量。瓦尔德·朱力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冷冷地打断了女工程师的建议:“这张图是你设计的吗?”女工程师点了点头。瓦尔德·朱力的嘴角牵动了一下,说:“是该奖赏你一点什么”,女工程师摇了摇头。瓦尔德·朱力飞快的拨出手枪,把枪口抵在女工程师的太阳穴上,扳响了扣机,还没等女工程师发出一声惊叫,一团金黄色的火焰在“肥蝎子”威廉·达拉第的眼前猎猎作响着燃烧开来,他看到女工程师的鬓发里冒出了一缕焦黄的烟雾,同时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声,女工程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便歪倒在地上。瓦尔德·朱力吹了吹冒烟的枪口,冷冷地说:“照她说的去做!”转身离开了工地。威廉·达拉第走上前,蹲下身子,看见女工程师头部的太阳穴处炸开了一个乌黑的洞眼,不规则的边缘上,沾着一些蓝色的钢铁粉末,一股黑红色的血从耳朵里流了出来。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泛出一阵惊悸。

  “干活去,干活去!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威廉·达拉第指挥着女监工和党卫队士兵驱逐疏散围观的男女战俘。他低头一看,肺都差点气炸了,两米深的土坑里,有一对男女战俘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喂,你们不想活了,在这儿谈情说爱?”威廉·达拉第怒气冲冲地说。但坑下的男女仿佛听不见他说的话似的,紧紧拥抱着一动也不动。威廉·达拉第大声命令两个身材高大的党卫队士兵:“你们两个下去!把那个女的给我拉上来。”两个士兵背着冲锋枪跳进坑里,想把巴甫洛夫与奥尔佳分开,然而,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无法将这对在战争中经历了生离死别的情人活活分开。一位长着鹰勾大鼻子的党卫队士兵躁了,挥动冲锋枪,用枪托把甫洛夫的脑袋打出了鸡蛋大的一个血包,但巴甫洛夫咬着牙没有松开怀里的奥尔佳。

  威廉·达拉第像一头气疯了的野猪,大声咆哮:“不愿分开是不是?好,好,好!你们两个上来!”两个党卫队士兵沿着坑壁的脚窝爬了上来。威廉·达拉第命令道:“来人,填土,将他们两个就地活埋!”几名党卫队官兵听见命令,争先恐后地抓起铁锨,铲土向坑里丢去。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男女战俘见此情景,纷纷提出强烈抗议,谴责这种野蛮行径。有人用身体做武器,拦阻党卫队士兵朝坑中铲土。然而,威廉·达拉第一张粗糙的油汗脸气成了猪肝色,他疯狂地叫器:“埋,埋,埋!”微微潮湿的泥土花瓣般从空中落下,落在奥尔佳和巴夫洛夫的头发和肩上。

  “巴夫洛夫,这样死了,你后悔吗?”

  “不,奥尔佳大尉,你呢?”

  “我也不!能同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一起,我知足了。”

  “奥尔佳,你说这场战争我们会胜利吗?”

  “会的!听刚刚进来的女战俘说,在战场上苏联红军已由战略防御转为战略反攻,不久的将来,红旗会飘扬到这座人间地狱。”

  “亲爱的,没想到刚刚见面就要永别,上帝真是残忍……”

  “巴甫洛夫,我的小爱人,不要怨天尤人,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命运。”

  “没有,我是为自己的爱情伤心……”

  正当奥尔佳和巴甫洛夫紧紧拥抱着准备共赴天国之际,砰砰,坑上面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声,奥尔佳和巴夫洛夫不约而同地朝坑上望去,站在坑里,他们看见了瓦尔德·朱力那张死人般冰冷的脸。他的声音仍然那样冷若冰霜:“哼,想死,没那么容易。下去,把他们拖上来!”

  六个党卫队士兵嗷嗷怪叫着跳进坑里,把巴甫洛夫与奥尔佳拖了上来。就在党卫队士兵往坑里纷纷跳的时候,巴甫洛夫趁混乱往奥尔佳的口袋里塞进一本写满密密麻麻俄文的小笔记本,聪明的奥尔佳佯装没有看见。瓦尔德·朱力冷冷地说:“把他们关进警备室,两天不准吃饭。”

第16节 [本章字数:631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40:59.0]
  借着墙角一隅微弱的烛光,奥尔佳翻阅着巴甫洛夫暗地里塞给她的那个小笔记本。其实笔记本上并没有什么绝密的东西,而是几篇普普通通的事件笔记。是那个被威廉·达拉第勒死的男游击队员罗里昂·拉斯柯尔尼科夫写的。这本小笔记本是罗晨昂·拉斯科尔尼科夫在被处决的前夜秘密交给巴甫洛夫的,并告诉他:“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把卓亚的事情告诉党,告诉组织。”巴甫洛夫大概觉得自己被拖上坑后会被党卫队枪毙,又把它悄悄地塞给了奥尔佳。

  其实,这一切都是多余的。

  此时此刻,苏联红军大本营斯大林办公室,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在来回摇摆,发出轻微的“滴嗒”声响。最高统帅斯大林浓眉紧锁,在宽大的作战指挥室走来走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其实烟斗早已熄灭了,只是他并无感觉。

  他办公桌的案头堆满了从作战前沿发来的各种各样的战报。其中有一份战报是朱可夫元帅从前线签呈给斯大林的,这份战报里夹着一张照片。正是这份战报激怒了斯大林,也是所有苏联红军所不能容忍的。战报的主要内容是:“女游击队员卓亚在顿涅茨河沿岸敌战区执行任务时,不幸被德军俘虏,被俘以后,她不仅遭到了残酷的严刑拷打,而且被杀害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冷之中。在这个女游击队员生命的最后时节,德国人仿佛是故意的,他们当着被占领区众多苏联群众公开绞杀卓亚,死时,卓亚几乎遍体鳞伤……”德国鬼子企图从精神上彻底摧毁卓亚的意志,更是对不屈服的苏联人民的侮辱。

  德国法西斯在杀害卓亚时拍了许多照片。她死后在冰天雪地的那一张照片流传很广。

  其实,朱可夫元帅并不知道卓亚这个女游击队员的详细情况。卓亚死前还不是一个名震三军的女英雄,在“全民皆兵”的卫国战争期间,卓亚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游击队员。

  只是由于在卓亚被害不久,她牺牲的地方又被苏联红军夺回,记录德军罪行的照片偶然落到了苏联红军手里,于是,德国人杀害卓亚的罪恶证据才送到斯大林的办公桌上。

  德国人的残暴行为彻底激怒了斯大林。他握着烟斗的手在颤抖,那修剪得十分整齐的唇髭,甚至那两条浓浓的黑眉毛也在急剧地抖动着。他那双刚毅、智慧的眼睛,似乎要喷射出两道愤怒、复仇的火焰……

  好大一会儿,斯大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心潮起伏,热泪盈眶,在屋子踱来踱去,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从桌上抓起电话:“给我接朱可夫元帅指挥部!”

  电话接通了。电话的那头响起朱可夫元帅沙哑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喂,我是朱可夫。噢,是斯大林同志,您一切都好吗?”

  斯大林用朱可夫元帅听起来很陌生的生硬语气,一字一顿地命令道:“朱可夫同志,现在,我命令,前线全体官兵为卓亚报仇雪恨,把德国人从苏联的领土上赶出去!特别要强调,其他德国军队的投降可以接受,但杀害卓亚这个团队的官兵决不赦免!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对这个团队的所有官兵,一律格杀勿论!”然后,斯大林同志长吐一口闷气,放下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朱可夫元帅却对着话筒发呆。做为一名浴血疆场的元帅,失可夫知道的战地情况自然要比最高统帅斯大林多。朱可夫知道,事实上有更多的苏联女兵或者女游击队员被德军俘虏后,在纳粹各个集中营,遭遇到比卓亚更悲惨的摧残和杀害。

  在苏联战场上,女兵们总要留一发子弹给自己,就是死也不能让德国人俘虏。女兵们经常在一起谈论的最为可怕的话题就是被德国人俘虏。因此,女兵们最怕当战俘。在激烈的阵地战、游击战中,无论是女兵、女游击队员,还是被德国人怀疑为“反抗分子”的妇女,在被德国严刑拷打时,凡是有条件拍照的地方,他们还要被德军拍照。德国军队的行为,除了炫耀武力,杀戳成性外,再也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因。假若这些事情当时就被斯大林知道,以这位红军统帅的铁血性格,他很可能就在后来的反攻战争中拒绝所有德国军队的投降。

  下面是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零散的笔记:

  1941年6月28日

  1941年6月22日凌晨3点15分。星星还在开空闪烁。突然,德国人的大炮、装甲车和轰炸机在波罗的海到喀尔巴阡山三千公里的国境线上,闪电般进攻我国领土。

  村里的高音喇叭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注意!请注意!今晨三点钟左右,阿道夫·希特勒政权发起进攻,德军已越过我国边境……”听到这个消息,大家一下子惊呆了。

  为了打击侵略者,保卫自己的家园,我和卓亚参加了共青团区委会组织的自卫武装游击队。

  1942年7月22日

  清晨,我在远方的炮声中醒来,就同父母争论,劝他们离开,让我单独留下。然而,父母却说,他们的一生已经完了,你还年轻,应当去躲避战争的灾难。

  匆匆地吃了早饭,我跑出去找卓亚探听消息。

  1942年10月20日

  今天值得庆贺!

  青年近卫军总部让我和卓亚去拔一根“钉子”。这是一个座落在顿涅茨河渡口的哨所,德军的武器装备非常精良,都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战术动作好,警惕性高,很难对付。

  为了引蛇出洞,我们利用暗夜能见度低的天候特点,先派出一位名叫科尔的男游击队员在哨所正面警戒的5公里处,燃放了一堆大火,并故意“砰砰啪啪”放起枪来。敌人果然中了计,他们集中了主要兵力、兵器,向正面赴去,只留守少数几个哨兵固守哨所。

  我们迅速出击,卓亚这个女神枪手首先举枪打碎了哨所的探照灯,我向哨所扔了数枚燃烧瓶,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和德国人的鬼哭狼嚎,那几个固守的德国哨兵还没有弄清楚怎么一回事,就一命呜呼了。

  为胜利干怀!

  1942年12月17日

  今年的冬天出奇地寒冷。我们坐着马拉冰爬犁去炸那座位于顿涅茨河上的铁路大桥。丛林里积雪皑皑,房檐下垂挂着粗大的冰凌,不怕冷的麻雀在雪枝上叫唤。落山的太阳在西南方向,倾斜地照着河道,一片耀眼的辉煌。近岸的冰是白色的,河道中央的冰是浅蓝色的。

  西风在河道里肆虐,吹得铁桥上钢铁支架发出呜呜的响声,三星西斜,弯弯的月芽挂在树梢。我们的爬犁队到了桥下,窝在河边停住。卓亚率先从爬犁上跳下来,河边一片漆黑。

  我们手拉手,摸到桥下。我摸索着爬到桥墩,科尔把第三架爬犁上的帆布揭开,露出两个刷着绿漆、像炮弹一样的焊切机。哧啦啦,一簇夺目的蓝火花,蓝中透白,白里镶蓝,在铁路桥的梁架间亮起。桥洞、桥墩、钢梁、铁架、皮大衣、皮帽子、杏黄色的蒙古马,铁路桥周围的一切纤毫毕现。

  我和拉尔蹲在钢梁上,举着喷吐着火焰的“大烟枪”,切割着钢梁。闪电般的弧光和火花,吞噬着钢铁,很快,便有一根钢梁沉重地垂下,斜着**厚厚的冰层。

  “科尔,差不多了,”卓亚对我们说:“黎明前德国人运送弹药的军列快到了。”桥下已经横七坚八地戳着十几根烧断的钢梁。

  那列军车驰来时,太阳刚刚冒红。大铁桥默默地卧着,河两岸的树木仿佛变成了金琉璃,银琉璃。我紧张地连连搓手,科尔嘴里咕噜着一些脏话。火车铿铿锵锵,威风凛凛地压过来,临近铁路桥时,鸣起了刺耳的汽笛,车头上喷着黑烟,车轮间吐着白雾,咣当咣当的巨响令人胆颤,连河里坚硬的冰也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真令人欢欣鼓舞!大桥是在一秒钟内坍塌的,那些枕木、钢轨、沙石、泥土与火车头一起下落。火车头撞在一个桥墩上,几十节满载着枪支弹药的车厢紧跟车头挤了上来,有的栽在河道里,有的歪在道轨旁。随即爆炸连绵。爆炸是从一节满载烈性炸_药的车厢开始的,然后引爆了炮弹和子弹。

  一时间,爆炸声夺去了我们的听觉,大家都张着嘴说话,但谁也听不见,这种感觉是没有经历现场的人无法体验的。

  最后几篇日记是在奥斯威辛集中营补写的。

  1942年11月7日

  西风萧瑟。由于共青团区委掌握的情况不够准确,才造成卓亚、我、科尔与霍夫克被俘的后果。

  这一次,共青团区委派卓亚到德国人的司令部附近刺探情报,这招棋犯了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尽管共青团区委的判断有失误,但为了保证卓亚的安全,还特意安排我、科尔与霍夫克暗中保护。

  卓亚刚刚走到哨卡一百米处,就感觉情况不妙。德军的盘查严厉而又苛刻,无论男女老幼,一律要检查。就在卓亚犹豫不决的片刻,一名戴墨镜的纳粹军官朝她走来。

  情况万分紧急。因为考虑这次执行任务特殊,共青团区委让卓亚携带了手枪和地雷。就在这名德国军官距她十几米远的时候,卓亚迅疾地掏出手枪,“砰”一枪,打死了他。“嗡”一声仿佛谁捅了马蜂窝,警报声、枪声、老人叫、小孩哭响成一片。

  听见枪声,我们也迅速同敌人接火。驻守在司令部的德国兵一拥而上,我们利用残垣断壁作掩护,对着巷子里的敌人射击。由于敌众我寡,携带的弹药有限,我们一边打一边撤退。这时,德国人从巷子里追了出来,他们有好几百人,叽里呱啦怪叫着。一拐过墙角,几十支冲锋枪同时射击。突然,负责掩护撤退的科尔像一片树叶那样弹飞起来,在德国人爆豆般的枪声里,科尔已经飞出数米,他的身体在半空划出一个犹如雨虹的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布满残砖碎瓦的街道上。

  就在科尔牺牲后的十几分钟,霍夫克也踉跄着扑倒在地,受了重伤。我一边半蹲着用冲锋枪射击,一边去拉他。我说:“霍夫克,快点,快起来,德国人马上就冲过来了!”肺部受了重伤的霍夫克喘着气说:“我……我……不行……了,你……们……快走!”他的声音被德国人激烈的枪声淹没了。

  我们一边向德军扔手雷一边用冲锋枪射击。

  见我们不肯撇下他,霍夫克悄悄地掏出手枪,抵在自己的头部太阳穴上开了一枪,他自杀身亡。卓亚哭叫着霍夫克的名字泪流满面,我抱着霍夫克的身体拼命摇晃,似乎想把他唤醒,但他永远睡着了。

  德军又冲了上来。

  我们一边射击,一边向哨卡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撤退。我们的子弹打光了,就在我们掏出手雷准备与德国人同归于尽的时候,两支冲锋枪同时抵在我们的后背上:“不许动!放下手雷!”一句生硬的俄语在身后响起。

  我们被俘了。

  1942年11月20日

  德国人是野兽。

  他们**了卓亚。热血涌上了我的脸,我感到脑袋发麻,全身像通电一样,愤怒的烈火仿佛能撕裂我的胸膛。

  真是一次奇耻大辱!

  1942年11月23日

  审讯室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子中央有一张桌子,一座火炉,有铁箸、皮鞭、铁箍滑轮等刑具,屋顶的梁上有一根绳子斜垂下来,那是吊打战俘用的。

  我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两个狼一样的德国士兵按住卓亚的双腿使劲分开固定在两个铁箍里,又把她的双手捆在前面,从架上拉下一条铁链勾住双手的绳结,然后扯动了滑轮。可怜的卓亚,双腿被一点点拉了起来,身子也逐渐挺直,最后已无法扭动,德国人问:“说,你们共青团地下组织的提挥部在哪里?!”卓亚冷冷地说:“不知道!”德国人把两根电线的端头分别缠绕在卓亚的两个手指上,当电刑控制器电压的波线不断上升时,张大的电流从她的手指传遍全身,使她身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当电流进一步增强的时候,她就反弓起身子来,头向后仰去。她脸色苍白,汗水从金色的头发稍上往下滴。

  看到可怜的姑娘被折磨的死去活来,我愤怒地叫骂:“德国佬,你们不得好死……。”一个高个子的德国士兵拎着皮鞭过来,对着我就是一顿雨点般的鞭笞,直至把我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德国人说:“苏联红军是不会知道你们这样挺着身子站在这里受罚的,而且永远也不会为你们报仇。还是说了吧!”卓亚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不,我们红军会找到你们报仇的!”

  德国人给她加刑。当电流增强到最大限度的时候,卓亚的身子就猛地挺直,反弓起来,眼睛也向上翻去,她挣扎着身子,发出一阵阵惨叫。渐斩地,她的惨叫变成悲鸣和呻吟,几乎不像是人类的声音。终于,她的惨叫声消失了,头颅无力地垂到胸前,昏死过去。

  这时候,德国人把她解下来,哗一声,给她身上泼了一桶冰水。在冰水的刺激下,卓亚慢慢地苏醒。德国人问:“说,共青团区委地下组织的指挥部在哪里?”卓亚摇着头,吃力地说:“不,不知道!”德国人哼了一声。一名士兵从燃烧的火炉捡出一块透红的烙铁,恶狠狠地烙在她的肩头,随着一缕青烟和皮肉烫焦的声响,卓亚惨叫一声再次昏死了过去。

  卓亚是真正的共青团员,以实际行动向敌人证实了苏维埃人的意志是用钢铁铸成的。

  1942年12月5日

  德国人大概觉得从我们身上一无所获,因此决定公开绞杀我和卓亚,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把我绞死,而送到波兰的奥斯维辛集中营。

  灰色的天空,铺满铅一样的云块,静寂的旷野里雪下得很凶猛,大片大片的鹅毛大雪,在呼啸的风中,张牙舞爪,你推我搡,肆无忌惮的旋转啸叫,扯动了整个破碎的天空,极灰暗地往下坠落。风大、雪大、天色昏暝,野树林在弥漫的风雪里,发出凄厉的长啸,像德国人的鬼哭狼嚎。

  德国人把顿涅茨河沿岸没有转移的群众全部集合起来,善良的群众不明白德国人在玩什么鬼把戏,每个人脸上都浮显着恐惧。尽管有如狼似虎的德国士兵用冲锋枪维持秩序,人群仍然骚动不安,小孩哭,妇女尖叫,老人咳嗽。不一会儿,德国人的摩拖车载着伤痕累累、衣衫褴褛的卓亚朝绞刑架驶来。

  一脸倔强的卓亚,视死如归。她深情地看了一眼冰冻的顿涅茨河和雪野里迷茫的山野。一位长得像豆芽一样的摄影师,给卓亚不停地拍照。

  围观的群众落泪了。那些饱经战争苦难的人们,他们的家园被炮火摧毁,他们的亲人被侵略者杀害,他们无家可归,痛不欲生,他们向这个敢于抵抗的年轻姑娘洒下了敬佩、同情的泪水,同时也增加了对法西斯的仇恨。愤怒的火焰在心中燃烧,但大家敢怒不敢言,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德国兵。

  突然,一名五十多岁围着头巾的妇女冲到德国士兵组成的人墙边哭喊:“卓亚,我的孩子……”我看清楚了,她就是卓亚的母亲,一位慈祥的俄罗斯妇女。

  正走向绞刑架的卓亚听见母亲的哭叫,浑身一震,扭过头,看见了母亲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她大叫一声“妈妈”便泪如雨下。她挣扎着要去见母亲,但被德国人死死拦住。一名德国军官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想一想,你死后,你的妈妈多么可怜,为了母亲,你还是招了吧。”“呸”卓亚朝德国军官脸上啐了一口。

  德国人大声咆哮:“绞死她!”卓亚的母亲流着泪拼命哭叫:“卓亚,不要啊!”

  在母亲流着眼泪的哭声和群众愤怒的抗议声中,卓亚从容走上绞刑架,她大声说:“妈妈,不要哭,擦干眼泪,挺起胸膛,你的女儿是光荣的,她没有背叛祖国和布尔什维克。同志们,不要怕,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

  卓亚牺牲后,德国人把绞杀她的照片资料乱贴乱发。

第17节 [本章字数:4488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42:07.0]
  巴甫洛夫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菩提树上圆圆的月亮。

  皎洁的月光,雾丝一般倾洒在奥斯维辛的集中营。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月光是经过铁窗外那株菩提树的枝叶斜射下来的,地面上落下了斑驳的树影。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院子里那丛败叶草灰绿色的叶子上。薄薄的月光的青雾浮在奥斯维辛的屋顶与地面上,阴森森冰冷冷的集中营此时此刻也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巴甫洛夫怎么也睡不着,奥尔佳那双苹果花一样妩媚的蓝眼睛总浮在他的眼前。他掏出那把没有被党卫队没收的口琴,吹起了奥尔佳最喜欢听的俄罗斯歌谣《猫头鹰》。这首歌谣是根据俄国著名诗人叶赛宁的诗《猫头鹰叫出凄切的秋声》谱曲而成。琴声如泣如诉,充满悲秋的气氛。随着缓缓的风一样的口琴音乐,猫头鹰的哀啼,萧瑟的秋风,飘落的黄叶,萧杀的秋景,衬托出诗人与音乐家为大自然顿遭厄运而愁苦难言的伤情。

  琴声如同流水,在集中营弥漫。

  一只夜游的玛祖鸟,低一声高一声地啼叫着,掠过温柔冷清的月夜,飞向集中营里那片长满松树、白桦树的小树林子。

  巴甫洛夫想起了与奥尔佳相识的情景。

  秋天,德国人入侵顿巴斯,占领了塔巴罗格和顿河罗斯托夫,整个乌克兰只剩下一个伏罗希洛夫格勒州没有被德国人占领。跟坦克部队一起撤退的巴甫洛夫被调往斯大林格勒前线。

  巴甫洛夫是在撤退转移途中认识奥尔佳的。

  自从民族大迁徙以来,顿涅茨草原还不曾见过像一九四二年七月这些日子里那样的大队人马的迁徙。在烈火下的公路上,土路上或是草原上,满眼都是带着辎重车、高炮和坦克的红军部队,保育院和幼儿园的孩子们,畜牲群,大卡车,以及逃难的人们。逃难的人们有时排成队列,有时分散,他们推着装东西的小车,孩子们就坐在小车的包袱上面。

  远处,已经是在顿涅茨河的什么地方,响起了低沉又刺耳的轰炸声。

  “我真替他们难受。”搭乘坦克转移的奥尔佳环顾四周说。

  奥尔佳的叹息引起正在进行通信指挥的坦克兵少尉巴甫洛夫的注意。他仔细地端祥这位不苟言笑,一脸严肃的红军大尉来。

  这个女兵长得真漂亮!一双非常美丽的水灵灵的蓝眼睛,闪烁着坚强的光茫,像两朵倒映在顿涅茨河蓝色河水里的百合花。玫瑰色的脸颊虽然被烈日曝晒着,仍然是白晰而俊俏的。船行红军帽盖住了她那头精心剪过的金黄色秀发。虽然是坐姿,但奥尔佳的腰里扎着武装皮带,别着一支手枪,看起来英姿飒爽。

  巴甫洛夫笑了笑。他干咳了一声,用沉着流畅的低沉音调朗诵道:“悲戚的恶魔,谪放的精灵,飞翔在罪恶的大地上空……”这是俄国诗人莱蒙托夫的长诗《恶魔》里的句子。青春年少的巴甫洛夫朗诵诗中的句子,想在美丽的异性军人面前露一手,以引起她的注意。

  没想到这一招不管用。

  “少尉,这是在行军作战,不是莱蒙托夫的诗歌朗诵,德国人的俯冲轰炸机随时都有可能来轰炸,请牢记自己的职责,注意和车队总指挥保持联络!”一脸冰冷的奥尔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巴甫洛夫碰了一鼻子灰,幽默地做了一个鬼脸,耸耸肩说:“哦,又是一个铁血无情的姑娘,真让人扫兴。”

  “少尉,如果呤诗可以赶走德人的坦克和俯冲轰炸机,我愿意给你朗诵英国诗人拜伦的长诗《查尔德·哈罗德游记》。”

  “这首游记长诗可是他在西班牙、希腊等国旅行的见闻和感受。”

  “真可惜。你不应该扛枪,你应该拿笔。”

  “你还别说,要是没有这场让人诅骂的战争,我就是俄罗斯的第二个叶赛宁。”

  奥尔佳嘲弄地看了他一眼,没吱声,巴甫洛夫的脸一下子羞红了。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沉重可怕的巨响,震动着空气和大地,差点没把他们的耳朵震聋。树上的绿叶和树皮屑纷纷落下,连顿涅茨河的水面也浮起了微波,紧接着,数百架德国人的俯冲轰炸机,黑压压飞了过来。在飞机引擎可怕的呼啸声中,敌机一边丢炸弹,一边用并列机枪猛烈地扫射。

  奥尔佳大尉见状,训练有素地从正在开动的坦克上跳了下来,组织正在转移的群众疏散,隐蔽。她喊"快卧倒"的指挥声被混在一起的爆炸声、机枪声淹没了。

  巴甫洛夫连忙紧握坦克上的高射机枪,向德国的轰炸机射击。

  随着高射机枪“嗒嗒嗒”猛烈地扫射,一架德国俯冲轰炸机,像一只受的大鸟,冒着黑烟怪叫着一头向陡俏的山崖撞去,在爆炸的火光中粉身碎骨……

  德国人的俯冲轰炸机几乎是从逃难的人群头顶掠过,飞行的气浪将好几个白发老人掀倒。炸弹在人群中爆炸,有好几个穿“布拉吉”的俄罗斯姑娘被炸死了,白惨惨的血肉模糊的腿就孤零零地挂在路边的一棵树上。

  随着大大小小的爆炸声,烟雾向天空冉冉升起,火光四下迸散,爆炸掀起地上的泥土和碎石向高空飞去,又雨点般地落下。已经看不见顿涅茨草原的峡谷、河流和树林了,浓浓的硝烟把这一切都吞没了。远方,烟雾像一片片的密云,滞留在地平线上。

  撤退转移的道路上出现了可怕的景象:疾驶的汽车、川流不息惊慌失措的人们,惊天动地的爆炸,挟裹着孩子的哭叫声,顷刻之间像晴天霹雳似的突然袭击着。这种景象交集着人们心里的种种感受,就突然被一种无法表达的,比为自己担扰更为深刻、更为强烈的感受所贯穿,这是一种在人们面前裂开了深渊,裂开了世界末日的感觉。

  一个**岁的小姑娘,正哭叫着在道路上寻找妈妈,她像一只迷途的小鸟,找不见归依的枝巢。这时候,一架德军俯冲轰炸机呼啸而来。奥尔佳见状,一个大跨度的鱼跃前扑,将小姑娘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躯掩护了她。就在奥尔佳扑倒小姑娘的瞬间,德国人丢下的炸弹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爆炸了。

  经过苏联红军高炮分队数小时的激战,数百架德国人的俯冲轰炸机扔下十多具同类伙伴的残骇碎肢后,仓惶而逃。

  暮色降临到顿涅茨草原。

  转移撤退的群众,踏着斜阳残淡的余晖,噙着眼泪草草掩埋了亲人的尸体,随同红军部队撤退到峡谷的丛林里。

  坦克、自行火炮和负责运输粮食弹药的辎重车辆全部开进峡谷的丛林里,用绿色植物伪装起来。

  奥尔佳、卫生队指导员维拉、女骑兵安德烈娃、柳德米娜、柳芭娜、尼娜等人在一棵黑李子树旁坐下。李子刚刚成熟,紫黑色的果实缀满枝头,一嘟噜一嘟噜的,非常醉人。女兵们捡来了一堆枯干的树枝,在树下燃起了一堆红红的篝火,噼噼剥剥,松枝在火中燃烧,啪,一个残余的松子在火中爆裂。

  巴甫洛夫不知从哪儿猎回一只受伤的野羚羊。他同几个男兵七手八脚将羚羊摁倒在地,被摁倒的羚羊挣扎着伸蹬四蹄,咩咩衰鸣。

  尼娜看了一眼后,嚼着军用压缩饼干说:“真残忍,那几个男兵。”

  安德烈娃正照着一面蛋圆的镜子梳头,慢条斯理地说:“那个坦克兵少尉是做给咱们奥尔佳大尉看的,他这是一种讨好。”

  奥尔佳冷笑了一下。此时此刻,她那颗被爱情灼伤的心,还没有痊愈,谁也叩不开她那冰冻的心扉。

  一位高个子的男兵掏出锋利的军刀,只见雪亮的刀刃一闪,扑地刺穿了野羚羊的咽喉,殷红的羊血四处飞溅,浸红了一片微微发黄的草丛。

  胆小的柳德米娜惊恐地捂上眼睛不敢再看,轻声说:“真残忍!”

  尼娜冷笑了一声骂道:“做作。”

  奥尔佳瞪了尼娜一眼。

  指导员维拉笑了笑。

  有一位男兵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羊血,抹在另了一位男兵的脸上,给他弄了个大花脸。大花脸的男兵便追逐着给他抹血的战友,两个人绕着奥尔佳身旁的那棵野李子树转起圈来,他们仿佛忘记了战争的存在,兴奋地大叫着追逐。很快,那个高个子男兵用军刀飞快地剥了羊皮,把整只冒着热气的羚羊肉在峡谷里的瀑布下洗了洗,架在奥尔佳他们的篝火堆上炙烤。熊熊烈火炙烤着羊肉,油脂滴在火上,火焰腾起老高,吱吱作响,一缕缕诱人的肉香便四下飘散。上半截的羊肉还在往下滴血珠子,高个子男兵已用军刀割下了一大块半生不熟的羊肉。由于肉太烫,两只还沾有羊血的手轮番倒换着,用嘴“扑扑”地吹凉气。他咬了一口肉,嘟噜着嘴说:“好……好肉,香,真香。”

  巴甫洛夫笑着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这家伙,不愧是顿涅茨草原猎人的后裔,连没烧熟的肉也敢吃。”

  巴甫洛夫正用干净的枪刺挑着一块肥嘟嘟的羊肉在火堆上仔细地烤着,直至把那块羊肉烤得又软又烂,呈现出金黄而且略略焦糊的色泽。

  巴甫洛夫面带微笑,把烤熟的羚羊肉递到奥尔佳面前:“大尉同志,吃一点烤肉吧。”

  奥尔佳淡漠地看了一眼巴甫洛夫,拒绝道:“谢谢!还是让伤员先吃吧,他们需要增加营养。”

  巴甫洛夫有点尴尬。

  尼娜连忙抢过巴甫洛夫的烤肉,说:“我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给我吧。”

  巴甫洛夫笑了笑,转身离开。

  安德烈娃望着巴甫洛夫离去的背影说:“奥尔佳大尉,你太残忍了,你伤害了他。”

  奥尔佳瞪了安德烈娃一眼,说:“多嘴。”

  安德烈娃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篝火还在燃烧着,刚刚睡着的奥尔佳被不远处如泣如诉的口琴声惊醒了,不知谁在用口琴演奏着俄罗斯民歌《猫头鹰》。

  猫头鹰叫出凄切的秋声,

  在途中清晨的原野飘荡。

  金色的发丛已经凋零。

  我的头颅将到处飞翔。

  ……

  琴声很伤感,很低沉,仿佛有满腔的失落。奥尔佳站起来,替柳芭娜这个可怜的小女兵盖了盖滑下去的军用毯子,循着琴声向丛林深处走去。

  巴甫洛夫坐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双手握琴,来回横吹。岩石下是一泓碧波荡漾的潭水,月光将水面照得像镜子一样可爱。从树丛中落下的月光,将巴甫洛夫笼罩在一片神秘的斑驳光影里。巴甫洛夫完全沉浸在悲秋的音乐里,他金色的头发在摆动,仿佛在寻找失落了的大自然的美丽的过客似的。

  奥尔佳叹息着摇了摇头,真是个痴情的傻男孩。你怎么知道,奥尔佳大尉正为被爱情灼伤的心哭泣,将军的儿子,那个风度翩翩的爱情骗子,在获得了奥尔佳的肉体之后,将她无情地抛弃了。这一切让奥尔佳的情感世界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她的心碎了,她怎么可能在死亡与战争面前去接受你的爱情?!

  巴甫洛夫的琴声,随着宁静的月光,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弥漫。奥尔佳听见了这《猫头鹰》的琴声,心里涌动着一种想哭的感觉。

第五章 你到底去不去
第18节 [本章字数:2633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45:03.0]
  腊彻尔叼着他那只黑色的雕花烟斗,吞吐着烟雾,煞有介事地领着从德国本土施特雷姆公司的两男一女来到第十区。他们穿过光线暗淡的集中营通道,暗淡的若有若无的光,使腊彻尔的脸上笼罩着狐狸般神秘的色彩。那个从德国本土来的女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活像一匹欧洲大洋马。而两个男人则像两匹灰头灰脸的毛驴。他们准备在这里挑选一百五十名年轻女人。按照施特雷姆公司的意图,买一批年轻女人,以研究各种化学制剂在人体的反应。不知什么原因,尼娜就在被买之列。

  集中营的铁门被打开,明亮的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尼娜被两名党卫队士兵强行带走。

  旭日初升,一道明亮的红光,照耀在随风飘动的纳粹军旗上。集中营的广场中央已经集合了一百多名年轻的女战俘,有英国的,法国的,也有波兰,捷克的。

  尼娜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的意识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尼娜怒气冲冲地质问买方:“你们要我到哪里去?”

  “请别问!告诉你,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公司的人了,不再这里受苦受难,我们已经买下你们了。”施特雷姆公司的女经理用一口流利的俄语说。

  “要我们去你们公司干什么?”尼娜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知道日耳曼人绝对不安什么好心。

  “无可奉告。去了你们自然知道。”女经理佯装严肃。

  凭直觉,尼娜认为自己去了德国一定凶多吉少。于是,坚持不去,就同奥尔佳一起留在奥斯维辛集中营。

  这一下激怒了买方和卖方。

  腊彻尔,这个披着医生外衣的纳粹分子,是面慈心残的家伙。他从女监工依尔斯·卜莉手里夺过皮鞭,皮鞭像一条黑色的响尾蛇。叭地抬起它凶狠的三角蛇头。他大声质问:“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那家公司比这里更坏。”尼娜斩钉截铁地说。

  “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感觉到的。”

  “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你们打死我也不去。”

  腊彻尔不再问什么,他吧哒吧哒地抽着烟斗,烟斗里的烟丝早已熄灭。腊彻尔和霭的脸色添了一些阴沉,像装土的布口袋打过一样。阳光明亮的天空,突然布满几朵乌黑的云。腊彻尔羊一样的两只黄眼睛,比刻变得像狼一样,闪动着绿油油凶狠的光。当当当,他把那只黑色的雕花烟斗使劲在广场中央的铁旗杆上“当,当,当”地磕了磕,长叹一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对依尔斯·卜莉说:“小鸽子,这个女人交给你了,我相信,你有能力让她屈服。”说完扔下黑蛇一样摆动的皮鞭转身离开。

  腊彻尔刚刚转身离开,一位党卫队士兵便粗暴地将尼娜推倒,另外一名党卫队士兵拎起鞭子,啪一声在地面上甩了个响鞭。负责监管女战俘的依尔斯·卜莉从党卫队士兵手里接过鞭子,冷笑了两声,问:“你到底去不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尼娜抬头看了看这张并不难看的女人的脸,淡淡地说:“换上你,你去吗?”依尔斯·卜莉白晰的脸顿时涨红成一朵腐败的鸡冠花,她双手交错,按得手指关节“叭叭”响,说:“我看你是不见上帝不祈祷,好好好让你领教一下我小鸽子的厉害。”涂着血的太阳光斜射过来,依尔斯·卜莉和党卫队士兵的脸上闪烁着蜂腊和猪血一样的亮光,皮鞭抽在尼娜的背上,一道火辣辣灼热的疼痛在后背上飞窜着。“我怎么啦?……”皮鞭交叉着抽在尼娜的脖子上、背上、屁股上、腿上。尼娜大声嚎哭起来。一位名叫古贝尔的党卫队士兵,从刺靴里摸出一把很长的骨头柄军刀,在尼娜的脸前晃动着用俄语威胁道:“闭嘴!再哭就割你的舌头,剜你的眼,旋你的鼻子!”刀刃上游走着冰一样的光芒,尼娜恐怖地闭住了嘴。

  尼娜的全身已经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美人蛇一样的依尔斯·卜莉仗着党卫队士兵的冲锋枪,把可怜的尼娜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淋。在依尔斯·卜莉疯狗一样的鞭笞中,尼娜成了一个血人。

  一百多名年轻的女战俘,胆小的吓得哭起来,胆大的大声谴责,还有一部分已经麻木的则站在一旁冷眼相看。一位负责警戒的党卫队士兵,拎起冲锋枪“哒哒哒”向空中射出一梭子,向骚动的人群鸣枪警告。叽叽喳喳的谴责声,议论声,哭声顿时静了下来,阳光在死亡般的静寂里游弋。

  依尔斯·卜莉像一只刚刚交配完毕的母兔,喘着气问道:“你到底去,还是不去?”血人一样的尼娜轻声呻吟着,浑身的肌肤像锋刃割开一样。面对着如蛇的皮鞭和明晃晃的军刀,不得不点头应允,用蚊子受伤般的声音说:“我去……”然而,施特雷姆公司的两男一女俯身察看了尼娜的伤势之后,彼此之间交头接耳私语了一阵。那个女经理,摇了摇头,对丰乳肥臀的依尔斯·卜莉说:“她的伤势太重,我们不要了!”依尔斯·卜莉听了一愣,立即换上一张灿烂的笑脸,讨好地对女经理说:“这个有伤,我们再换一个听话的,行不?”施特雷姆公司的女经理以毋庸置疑的态度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你们战俘营的犯人太倔强,一个个都不怕死。我怕她们日后在公司组织武装暴动,或搞什么恐怖事件,请转告朱力上校,这笔买卖我们不谈了。”依尔斯·卜莉见施特雷姆公司想撕毁购买女犯的合同,摆出柏林夜总会脱衣舞娘的泼妇架势,骂街般地嚷道:“想走,没那么容易!你说不买就不买了,想撕毁合同,先付清补偿金再说。”依尔斯·卜莉一个眼神,持枪的党卫队士兵将施特雷姆公司的两男一女团团包围。那个大洋马一样的女经理,望着穷凶极恶的党卫队士兵,轻蔑撇了撇嘴,冷傲地说:“干什么?想恐吓谁呀,告诉瓦尔德·朱力,他没有这个胆子。”女经理从小抻包里取出一张蓝色封面的特别通行证,扬了扬,说:“看清楚了,这可是奥斯维辛集中营最高司令官鲁道夫·赫斯少将亲自签名盖章的通行证,你们几个党卫队的喽罗也配拦我,让开!”党卫队士兵见了女经理的手里的通行证,赶紧闪开。一位男随从顺手在依尔斯·卜莉汽球一样丰满的**上摸了一把,吼道:“闪开!”依尔斯·卜莉快活地呻吟了一声。

  施特雷姆公司的两男一女转身钻进一辆黑色小轿车,一溜烟地开走了。阳光下的女战俘面面相觑。依尔斯·卜莉恼羞成怒,对着高个子的党卫队士兵古贝尔嚷道:“把她们全部,押回去!”依尔斯·卜莉像一只被人踢死幼崽的母狼,指着躺倒在地鲜血淋漓的尼娜,咆哮道:“俄罗斯婊子,你破坏了党卫队的计划,不得好死!”望着依尔斯·卜莉张牙舞爪的神情,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尼娜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19节 [本章字数:3827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45:54.0]
  尼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奥尔佳的怀抱里,伤口仍然火辣辣地疼痛。奥尔佳抱着她,贴着耳畔轻声呼唤:“尼娜,醒醒,醒醒,尼娜……”尼娜睁开沉重的眼睛,断断续续的话语轻得像一片飘忽的羽毛:“大尉,我……我还……活……活着吗?”望着怀里遍体鳞伤的战友,奥尔佳噙着眼泪摇了摇头,说:“尼娜,你是坚强的。”尼娜听了咧着嘴笑了笑。胆小的柳芭娜抹去脸上的泪水,端来了半碗水,奥尔佳换了个姿势,让尼娜舒适地躺着,一勺一勺地喂她,撕裂肌肤般的伤痛让她丝丝直吸冷气。

  月亮慢慢地爬上来,铁窗外幽蓝的天空,斜垂着一轮圆圆的红月亮。

  囚室里,安德烈娃揉搓着尼娜一身换下来的血囚衣。一盆清水变成了地上一轮圆圆的红月亮。天上一轮红月亮,地上一轮红月亮,两轮红月亮交相辉映,开始了密切的交谈。在清冷的月光里,蟋蟀奏响的夜曲从墙角漫了上来。

  “我会死吗?大尉。”

  “别胡思乱想了,安安静静地养伤,等伤好了,我们再同党卫队作斗争。”

  “奥尔佳大尉,真有天堂和地狱吗?如果我们死了,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如果我们死了,既不上天堂也不下地狱。”

  “那我们去哪里?”

  “我们去见马克思!”

  “去见马克思?”

  “马克思会说,孩子,你是好样的。”

  “有时候,我真想扑向集中营的高墙电网,结束自己的生命。在这里受活罪真不如死了好。”

  “不,我们要活着,坚强地活着,因为活着就是胜利。相信吧,德国法西斯斯总有一天会失败的。”

  “有时候,我想,我们这样做了德国人的俘虏,真不如牺牲在战场上光荣。”

  “在血与火的战场,谁贪生怕死?哪一个不是在弹尽粮绝的时候成了俘虏。上帝既然让我们活着,我们就要坚持,就要斗争,谁坚持到最后,谁就会赢得胜利。”

  “然而,我们在纳粹的集中营里受苦受罪有谁能够知道,我担心,将来既使我们活着走出了集中营,苏维埃共和国也不会接纳我们。”

  “不会的。只要你不背叛自己的心灵,上帝就会知道。”

  一束明亮的月光从铁栅栏的窗户斜射进来,映射在奥尔佳一张白晰的脸盘上,蟋蟀还在继续吟唱,仿佛为生命而歌。尼娜歪着脑袋问:“大尉,你是共产党员吗?”奥尔佳抚摸着尼娜脸上几道结着青紫血痂的鞭痕点了点头。尼娜长叹一声,睁大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说:“马克思真是一个伟大的哲学家,他的思想竟然可以改变人类和社会的存在方式。”

  这时候,囚室的铁门被打开,党卫队军医汉斯·科赫背着药箱走了进来。他打开药箱,取出一些外伤药内服药和一瓶酒精棉球后,便默默地离开,从进门到出门他始终一声没吭。

  柳芭娜望着汉斯·科赫远去的背影说:“这纳粹军医看起来怪怪的,有点神经兮兮。”奥尔佳说:“我估计,他是一个有良知的纳粹分子。”尼娜在奥尔佳的怀里冷笑着说:“党卫队的人全都是魔鬼,没有一个是有良知的。”柳芭娜反问道:“那他偷偷摸摸地送药干什么?”尼娜忍着鞭笞的灼伤情绪激动地说:“他这是伪装,或许他有一个更恶毒的计划要实施。腊彻尔就是这样,他虽然没有亲自动手打我,但比那个脱衣舞娘更可恶。”奥尔佳安慰道:“尼娜,闭着眼睛好好养伤,只要你坚持不懈地活着,生活总有一天会露出笑脸的。”

  奥尔佳像母亲一样抱着尼娜,轻轻地哼唱着古老的俄罗斯歌谣。尼娜在动听的歌谣声中酣然入睡。

  在睡梦里,尼娜回到了列宁格勒。

  列宁格勒,这座位于涅瓦河入海处的古都,苏联人民都非常热爱它。不仅是因为它有悠久的历史,更是因为它锻炼了俄国三次革_命的武装力量,宣告世界上第一个共产党领导无产阶级工农国家成立的城市,正是这座历经风雨沧桑的都市,开始了世界历史的新纪元社会主义的到来,它不仅在政治上有苏联“第二首都”之称,而且在经济上也是苏联最大的工业中心城市。俄罗斯著名诗人普希金曾称它为“欧洲之窗”。

  也许正因为如此,阿道夫·希特勒在他的“巴巴罗萨”计划中,明确贯穿着迅速侵占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和列宁格勒的意图。希特勒发誓要把这个“布尔什维克的发祥地”从地球上抹去。尼娜就一直生活在列宁格勒这个历史悠久、风光宜人的都市,在这座花园般美丽的城市里,她幸福而愉快地渡过了青少年时期。

  1941年6月22日,沉侵在假日欢乐中的列宁格勒,阳光灿烂,微风荡漾,蔚蓝色的晴空,万里无云。广场上,一群雪白的鸽子在绿茵茵的草坪上漫步,“咕咕”地朝游人致意,当有人走近它们时,这些和平使者却又抖开翅膀扑楞楞地飞走了。列宁格勒市的男女公民,都在尽情享受着星期天的幸福和欢乐。突然,列宁格勒市中心广场的高音喇叭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同志们,请注意!同志们,请注意!今天早晨四点左右,德国纳粹头目希特勒突然对我国发起进攻,德军已越过我国的边境……”

  三百多万列宁格勒市市民静立广场、街头、巷尾,侧耳倾听,大家群情激昂,义愤填膺。战争暴发的当天,根据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命令,列宁格勒市被宣布处于战时状态。列宁格勒市的十五个区都设立了征兵动员点。十万多名男女共青团员报名参军,发誓为保卫红色苏维埃政权血战到底。尼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一名苏联女兵的。那一年,她刚满十八岁。

  参军前,尼娜在列宁格勒市一个区的政府机关做文书工作。当尼娜听到德国法西斯侵略苏联的消息后,她毅然放弃了文书工作,报名参军,她要像许许多多的列宁格勒青年人一样要到前线去抗击敌人,保卫自己的国家。

  尼娜日夜奋战在卢加河畔,修工事,挖战壕,搬运弹药。那是个多雨暴热的夏季,在烈日下,在雷雨中,在德国法西斯飞机的轰炸中,她一身汗,一身水,一身泥地苦干着,从不叫苦叫累。尼娜在修筑工事的过程中,德国的施图卡飞机日夜对他们进行轰炸。有一次,当德国的飞机一个俯冲,呼啸着朝尼娜的附近投下一枚炸弹时,尼娜带领一个班的年轻战士迅速地跃进刚刚挖好的战壕掩体里躲藏,等敌机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之后,她们又拿起镐和铁锹干起来。

  尼娜深感自己肩上的责任,每天工作十个小时,她坚决要抢在敌人到来之前把工事修完,决不让敌人踏进列宁格勒的门槛。

  尼娜和五十多万列宁格勒的人很快就把工事修好了,满身湿汗和满手血泡的尼娜,没有来得及坐下休息片刻,就扛起枪走进了守城部队官兵的行列。

  1941年8月20日,德国军突破卢加防线。进攻列宁格勒的德国军北方兵团,下辖第十八集团军、第十六集团军、第四坦克集群共有23个师和芬兰东南集团军、卡累利阿集团军共15个师,总兵力70余万,有130门自行火炮,1500辆坦克,1070架飞机,兵分三路,妄图一举攻克列宁格勒。

  9月初,作战双方在列宁格勒城下的涅瓦河畔展开了激烈搏斗。德国集中主要兵力兵器展开猛烈攻击,苏军殊死抵抗,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战斗一打响,德军的火炮、飞机和坦克群组成“立体集束火力”,对列宁格勒城郊的军事工事、炮兵阵地、装甲车进行狂轰乱炸,在德军的强大攻势下,苏军的防守战役在第一战略阶段呈败退态势。到处是被炮火烧焦的建筑,一座座房屋冒着浓浓的黑烟。一条条宽阔的街道布满了弹坑瓦砾。到处是男男女女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尸体的腐臭味、血腥味。

  那一次阻击战打得非常激烈。德军的机枪疯了一样“哒哒哒”地喷着火舌,猛烈地扫射着尼娜坚守的阵地。德军在尼娜坚守的环形阵地编成内,投放了数十倍的兵力、兵器。德军的喷火分队在战斗中,充分发挥高技术武器的作战效能,喷火射击枪,喷射出一束束由高压汽油弹射燃烧的火光,烈腾腾的火焰像一条条火蛇,在尼娜坚守的阵地里蔓延、燃烧。在枪林弹雨中,她身边的战友一个又一个地倒下了。这时候,一颗步枪的流弹击中了尼娜的右腿,她咬着牙忍受着剧烈的疼痛,一步一步地往前爬,冷汗不断从她被硝烟曛黑的脸庞滚落,尼娜明白如果让德国人俘虏,等待她的将是灭绝人性的纳粹集中营,但求生的本能,又使她没有勇气拉响结束生命的手榴弹。尼娜拖着受伤的腿在弥漫的硝烟和炮火中,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里,在钻心般的痛疼中,一步一步地往前爬,她的身后,是一缕缕殷红的血迹。德国人叽哩哇啦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尼娜急中生智就势一滚,藏到建筑物倒塌后的废墟里。

  坦克增援部队迅速赶到。在苏军隆隆的炮声里,尼娜透过浓浓的硝烟隐隐约约看见了暗绿色坦克炮塔上耀眼的红五星。她挥舞着船形军帽拼命地喊,然而,她微弱的声音很快便被炮火硝烟淹没了。尼娜急得快要哭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但装甲车里的红军官兵,谁也听不到她那微弱的求救声,装甲部队挟风滚雷般轰轰而过。尼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颗大大的泪珠溢出眼睑。就在她彻底绝望的时刻,步兵部队冲了上来。他们救了尼娜,给她做了简单的伤口包扎后,把她送到了位于顿涅茨河中游的后方军队医院。三个月后,尼娜的伤口痊愈,她被合并整编到奥尔佳领导的野战卫生分队。

  尼娜在梦呓中睡着了。

第20节 [本章字数:294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28 09:46:49.0]
  十天后,尼娜的鞭伤有所缓好。

  “肥蝎子”威廉·达拉第牵着狺狺狂吠的德国黑警犬,率领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党卫队士兵来到集中营第十区。士兵们攒动的暗绿色头盔,像鬼火一样闪着恐怖的幽幽鳞光。士兵刺靴踏地的沉重脚步声音,警犬汪汪的叫声,“肥蝎子”的指挥开门声纠缠在一起。尼娜知道自己的生命要结束了,她的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像一泓静止的潭水,不起一丝涟漪。她冲奥尔佳笑了笑,平静地说:“大尉,我要走了。”

  奥尔佳愤怒地锐叫:“不!不要”

  “如果大家能活着看到德国人的灭亡,就转告党,我是一名合格的共青团员。”

  奥尔佳上前一把抱住尼娜,哽咽着说:“尼娜,我的好同志,请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胜利!”尼娜凄然一笑,神色悲戚地说:“我想洗洗头,行吗?”

  威廉·达拉第不耐烦地吼道:“还不快走,磨蹭什么?”警犬也冲着囚室呲牙怒叫。

  胆小的柳芭娜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把将党卫队的“肥蝎子”推出门外,安德烈娃也急中生智地说:“出去,人家要换衣裳。”她的话还没落地,柳芭娜就砰一声将铁门拉上。

  安德烈娃噙着泪用一只长柄铜瓢,从铁桶里舀了满满一瓢清水,尼娜弯下腰,白亮亮的水流鸣溅着地浇在她浓密的金发上……。柳芭娜抹了一下眼泪取出一条干毛巾,仔细地替尼娜揩了揩头发。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膀,发质非常好,又柔软,又浓密。

  奥尔佳取出她的那把粉红色的塑料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着,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落在尼娜金色的秀发里。

  “大尉,不要哭!再给我唱唱《再见吧,我的朋友》。”

  奥尔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下来,她噙着泪为这个即将被党卫队杀害的战友,唱起了那支流传广泛的俄罗斯民歌:

  再见吧,我的朋友

  再见,挚友

  你常在我心中

  事先安排好的这次分别

  有希望成为来日的重逢

  再见了,朋友1

  你不要伤心

  也别紧锁眉头

  这样活着不如死去

  但愿快乐经常伴随你左右

  唱到最后,奥尔佳竟然放声大哭起来。尼娜从容地拉开铁门,走出囚室。柳芭娜和安德烈娃还在继续流着泪哼唱,她们用噙着泪水的歌声为战友送行。

  尼娜沿着光线暗淡的通道走向树林里的毒气室。这是3号焚尸场,高高的松树和白桦树遮住了她的视线。乍一看,这里的建筑很像普通的面包房。这些按照典型的德国建筑风格建造的房子装有百叶窗。院子周围有高高的通电铁丝网,看起来像座花园。小径上铺着细沙,草畦上长着鲜花。毒气室在地下,离地面五十公分,也用草畦伪装着。

  毒气室的门被封得密不透风。在战俘还没有进门之前,室内早已弥漫着“旋风B”。这是一种十分有效的毒素。人一但被推进去,三至五分钟就可以致死;二十至三十分钟后,尸体就被清除,并送往焚尸场的地窖里。

  尼娜一看见“浴室入口”那杀人不见血的牌子,全身就颤抖起来,一种对死亡的恐惧弥漫了她的身心,尼娜两腿一软,有点挪不动脚步了。

  “走,快点!”党卫队副旗队长威廉·达拉第牵着一只凶猛的警犬,大声喝道。警犬狺狺的狂吠,让人毛骨悚然。

  尼娜在生与死的界碑前徘徊,不敢向前再走,她知道前面是生命的陷阱和万丈深渊,只要胆敢迈进一步,花蕾一样美丽的生命就会掉下去,消失在一片黑暗沉寂之中。还没有看到祖国在反法西斯战争中的胜利,自己却要提前告别人生的花季,魂归大地和母亲。尼娜双手捂脸泪眼婆娑,为自己的孤独无援而哭泣。

  这时候。巴甫洛夫等人手抓铁窗提高嗓子大声唱起了《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刚刚送到奥斯维辛集中营的苏军战俘瓦尔柯低沉的嗓音跟着巴甫洛夫唱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声音,高吭的,低沉的,先是近处的,后来是愈来愈远的声音,都和巴甫洛夫的声音汇合起来,独唱变成了大合唱,《国际歌》的歌声激荡着力量,像愤怒的浪涛从集中营冲向黑暗的、乌云密布的天空。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尼娜听见这首让人热血沸腾的歌曲,浑身渐渐有了力量,她不由自主地向后望去。一脸冷漠的威廉·达拉第见尼娜不肯走,手里牵警犬的皮绳松了一下,那只像党卫队一样凶恶的警犬便向她扑去,一口咬住了尼娜的屁股,警犬再准备咬第二口时,被威廉·达拉第扯回去了。尼娜一声惨叫,伸手本能地向屁股摸了一把,鲜血湿漉漉地渗出裤子。她不再停留,一瘸一拐地向“浴室”走去。

  尼娜想起了她入伍时的誓言:“我,奥列格·尼娜,在加入苏维埃红军队伍的时候,对着我的战友,对着祖国灾难深重的土地,对着全体人民,庄严宣誓:绝对执行组织的任何任务,对于有关我在红军部队的一切工作严守秘密。我发誓要毫不留情地为被焚毁,被破坏的城市和乡村,为我们人民所流的鲜血,为抗击侵略的死难英雄复仇。如果为了复仇而需要我的生命,我一定毫不犹豫地献出它!如果我因为禁不住拷打或是由于胆怯而破坏这神圣的誓言,那就让我的名字和我的亲人遗臭万年,让我本人受到同志们的严峻惩罚。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尼娜走进了一间长二百多米,刷得雪白和照得通明的大房间。房子的中间有几根柱子,柱子周围和沿墙放着一些木板凳,板凳上方是一排编号的挂钩。挂钩上方用德文、法文、希腊文和匈牙利文写着“衣服和鞋子要放在一起,挂在挂钩上”。威廉·达拉第叫她停止了脚步:“自己把衣服脱了,否则,哼哼,警犬会帮你脱。”刽子手冷冰冰地下着命令,手里的警犬对着尼娜龇牙咧嘴。

  此时此刻,尼娜已对苟且偷生不抱任何希望了,在德国人的淫威下脱去了衣服。

  **着青春身体的尼娜转过头看着威廉·达拉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正义的力量在尼娜的心灵深处荡漾,她要挽回一个红军战士的尊严。人一旦对死亡没有恐惧了,所有的刑罚与羞辱对她就不起任何作用。在尼娜的哈哈大笑声里,党卫队撤离了房间。

  奥斯维辛的天空云起云飞,苍天也仿佛为邪恶而愤怒,豁开了一道口子,攒了很久的一场大雨呼地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倾泻而下。一阵湿漉漉带着凉意的风强劲地袭来,吹落了毒气室房檐上的瓦片,瓦片啪地碎在地上,让威廉·达拉第心中一惊。呼啦啦,狂野的风雨,立即从昏暝的天外推了他一把,雨的箭簇射得他双颊一紧,浑身的汗毛赶紧收缩自卫。雨腥气随着哗哗大作的喧嚣,肆无忌惮地在毒气室的门外冲撞。

  一进毒气室,尼娜就昏死了,大约五分钟后,她就在室外大作的风雨中痉挛着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标签: 女战俘 纳粹 集中营
最后更新:2011年4月6日

shan yan

现奇妙的爱情| 从握手的 | 瞬间开始 | it`s my fault | 不懂你的心 | 使这段爱 | 化成泪 | 流出手心 | 对不起!| 我爱你!!! 在某个黄昏,当那曾经让你心动的乐声不经意地滑入耳膜,伤感无奈,哀婉凄美,在你的心底,是否也会泛起点点滴滴的往事?那些你想忘记的,不想忘记的,或是原以为早已忘记的…… “我从不知道爱你会有那么的难  也许你早已经离开了我的身旁 我不要和别人一样 我会把眼泪往心里藏  相信你知道我的情感 这一生我永远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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